可能她从来没有像他喜欢自己那样喜欢他,或许只是因为孤单久了,希望有个人能陪在自己身边,这个人,不是一定要是迟怿,别人也可以,只是他那么倒霉,被她逮到。
他要是知道,会被气死吧。
还好,她就要死了,他永远不会知道了。
式微毫不迟疑地迈进旸谷。
隐苍君目送式微远去,直到最后的模糊背影也消失在茫茫雾气中,才转身离开。
他绕了弯儿,来到青帝宫。
青帝陛下亲自出来迎接他,隐苍君意思着客气了一下,说:“怎敢劳烦青帝亲迎。”
青帝并不吃他那套。
隐苍既然来了,也省得他专门下界跑一趟,于是直切主题,说:“犬子迟怿中了隐苍君的金蛇缚魂术,已昏迷五日,还要请隐苍君为犬子解除。”
隐苍心里很明白青帝放下身份亲自来迎接他这个妖物是为了迟怿,说:“那日将迟怿神君送到青帝宫,因为还有急事,一时之间忘了给神君解术。本座今天,正是为神君解术而来的。还请青帝带路。”
青帝陛下领着隐苍往迟怿的小筑去,隐苍示意青帝等在小筑外,独身进了迟怿的居处。
美好如兰蕊菊英的神君躺在榻上,面色苍白,双眉紧蹙,不知是陷入了什么梦魇中。
隐苍伸手探在他额头,“解!”
过了一盏茶的时间,迟怿才恍恍惚惚醒过来,耳边传来不紧不慢的声音,“比我想的要快一点。”
迟怿转头看见,隐苍正坐在小几边饮茶,立马警惕起来。
“年轻人,不要急躁。”隐苍君把杯子举到鼻尖,嗅了嗅。
嗯,青帝宫的香茗确实比妖界的妖清远醇香一些。
迟怿问:“式微呢?”
“你跟她倒是默契,醒来第一个问的都是对方。”
式微果然是为他所虏。
迟怿又加重语气问了一遍:“式微呢?”
“你这么在乎她?”隐苍问。
“与阁下无关。”
“很好,那她的下落也与神君无关了。”小神君脾气不小,他的脾气也不太好。
“你!”迟怿一口气卡在喉间,咳了几声。
隐苍气定神闲地说:“跟你说了,不要急躁。你才刚刚恢复心神,动气伤身。”
迟怿平复了一下心情,问:“敢问隐苍君,式微神女现在何处?”
隐苍喝了一口茶,说:“她现在在旸谷,不过不知是死是活。”
“什么意思?”
于是隐苍将式微与她说的那些与迟怿讲了一遍。
迟怿越听脸色越白,又有些不敢相信,于是问:“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不想让她死。”小火炉上的水沸了,隐苍君又着手煮了一壶茶。
“是你把她送去旸谷的,现在你却说……”
“把她送去旸谷是我欠羲和氏的情,我不想她死是我的私心。”
“你的私心?”
隐苍点点头。
迟怿暂时放下层层疑窦,起身着衣就要走。
“你要去救她?”隐苍叫住迟怿,问,“旸谷可不是青帝宫,任你来去自由,你打算怎么进去?”
每个神仙之地,都有自身福泽为屏障,以防入侵。他一个青帝宫小辈,三万年的修为,没有羲和氏的许可,根本不可能毫无声息地穿过旸谷的结界。
迟怿说:“闯进去。”梓芒此举,若是有整个羲和氏支持,那便只能硬闯;若是自作主张,那便好闯一些。
隐苍听到这样莽撞的答案,有点想笑。
“你不要命了?”
“我不会死。”梓芒会对式微动手,除了因为那点渊源,还是欺虞渊一族只有式微一位女神,又行为乖僻且遭六界厌恶,就算她殒灭,也会立马有的继任者出现,没有人会在乎她为什么突然消失,又是什么时候殒灭的。与之相反,旸谷绝对不会想和青帝宫结怨,本来就是他们理亏,就更不会对他起杀心了。所以重要的是把事情闹大,闹到中天去。
隐苍啧啧摇头,惋惜说:“你为她这样拼命,她却对你一点牵挂也没有,甘心赴死。”
她若是表现出对他的牵挂,他也不用这么辛苦了,只是她又怎么可能甘心赴死。
“她不可能甘心赴死的,按照她的性子,她一定不会让梓芒如愿。梓芒想用她救扶桑神木,她就会让扶桑什么永远死去。如你所说,她与旸谷羲和氏同出一源,她做得到。”
隐苍觉得有意思,问:“你到底是为了她,还是为了扶桑神木?”
迟怿苦笑,去旸谷,是为了救她,也是为了阻止她。扶桑神木若倒,与之相对的若木必定不会长存,届时她又会怎样?天地若因扶桑倾倒而失序,众生万物会把责任全部推到她身上,这个世上关于虞渊、关于虞渊女神的谣言已经够多,是时候停止了。所以说到底,都是为她而去的。
他很清楚,于是说:“若不是为她,旸谷的事情与我何关。”
隐苍君一怔,没有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神仙,不是应该已天下苍生为己任吗,就像她,为了天下苍生,竟然可以那么狠心让他亲手杀了她,这个小子的私心怎么这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