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道长。”方未晚没想到他会答应得这样痛快,又一脸的热情似火,于是点点头,便回屋收拾去了。
那日鸣幽说要回冥都,她其实早把这里看了一个遍。除了他给她的那把小扇子,她什么行李也没有。现在既然决定了要去试试能不能回家,那扇子留着也是堵心。鬼爪依旧没回来,她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叹了口气,打算就这么孑然一身地走了。
可刚出了门,她又觉得就这样走了难免有些不甘心,于是来到那破旧的书桌前,想留个字条给鸣幽。
桌子上倒有笔砚,却不见白纸。
方未晚从一旁随便拿了本书翻过来背面朝上,也不会研墨,就用那干巴巴的笔在茶杯里涮了涮,颜色浅浅地在书的封底上写了两行字。
鸣幽,我要回家了,再也不回来了。
想了想,他也许看不懂这外星简体字。但不写上这一句实在难平心头之愤。她把书放在外间圆桌上显眼处,将那把小扇子压在上面,才关门离开。
村口,江廷背着一个小包裹,拎着佩剑已经在等她。她两步跑过去,回头又望了望那住过几日的屋子,便随着他驾云离开了。
刚刚煎好茶的鬼爪端着食盘望着隐在云中、紧追二人而去的刀疤,无奈地摇了摇头。她转身回屋,喃喃道:“这丫头,竟然走得这么急,固魂汤还没喝呢,真是可惜了。”
圆桌上,赫然摆着一把小扇子跟一本书,书上还有两行字。她看不太懂那字,便随手翻开了那书。刚扫了一眼,她啪的一声把那书阖上:这方姑娘,简直女中豪杰,可真是不简单。
她端起那碗对鬼差助益极大的固魂汤,仰头一饮而尽,继而抬手轻拭朱唇,携着书与小檀香扇一纵身法消失不见。
半空中,只为数不多的几个鬼差才能找到的位置,隐着一座巨大的、恢弘的城。
鬼爪熟练地解开结界,飞快隐匿其中,仰首望去,高高在上的鬼王正独身一人伫立在开阔处,翩翩一袭紫衣猎猎风中,一脸凝重地俯瞰脚下这片土地。
果然,只有那丫头在的时候,他才会更平易近人些。
现下那丫头跑了,她们鬼王大人又变回了原来那副一个眼神便能将人冻成千年寒冰的模样,严肃而压抑。
也不怪传闻说他青面獠牙嘛。
她飞身而上,落在他身前,单膝跪地行了一礼,而后站起身低着头道:“王上,不出您所料,方姑娘离开了。刀疤已经紧追其后。”
“嗯。”鸣幽垂眸,眉宇间露出一丝苦涩来。“固魂汤可给她喝了?”
“没有。属下还没煎好,她就走了。只是……”鬼爪抿了抿唇,用极小的声音道:“她是与十方阁那个姓江的道士一同离开的。”
“什么?”鸣幽大怒:“怎么又是他?”
鬼爪头埋得更低,生怕这位鬼王一个生气,把大家辛辛苦苦筑起来的整个城凿碎了。“大概是往癸雨榭的方向去了。”
“癸雨榭……”薄唇轻启,鸣幽淡淡噙着这个名字,剑眉拧在了一起。
“对了,方姑娘还留下了这个。”鬼爪自怀里掏出方未晚放在桌上的书跟扇子,双手呈给鸣幽。
鸣幽接过那扇子,眸色未动,又瞧了瞧书上的两行小字,心里不由得喜怒交加:好不容易第一次见她拿着笔稚嫩地写下他的名字,后面居然跟着再也不回来了这种残忍的话。
他面色沉了沉,又翻开那书潦潦看了看内容。
于是一张俊脸上的表情可谓万紫千红:方未晚,你这是想要了我的命吗?!
正站在小云彩上有些恐高的方未晚瞬间打了个喷嚏。
江廷驾云的功夫很好,小小一朵云托着两个人毫不费力,飞得又快又稳。然而对于方未晚来说,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没有任何防护措施站在这么高的地方,不恐高也得吓出一身汗了。她抓着江廷的胳膊,莫名开始怀念起每次都稳稳抱着她的鸣幽来。
随后,她抬手捶了捶自己的脑袋:人家已经带着新欢回家了,不要你了,你还想着人家做什么呢。
仿佛感受到了她的怯意,江廷将身法放慢了些。他低头似在思量什么,半晌,目光穿透流云,变得复杂起来:“方姑娘,其实你与你那几位同门,并非修道之人吧。你们是冥都的鬼差,对吗?”
方未晚闻言一惊,扯了扯嘴角,道:“你果然都知道啊……”
“姑娘放心,贫道绝没有伤害姑娘的意思。”江廷赶忙解释道:“十方阁与其他门派是不同的。九百年前,师尊与冥都联手封印了恶鬼,此事十方阁铭记在心。只是碍于目前局势……”
方未晚见他面露难色,便蹙眉问道:“那鬼爪是你故意打伤的吗?”
“鬼爪?”江廷迟疑一瞬,慌忙摆手:“那日贫道一心想护姑娘安危,并不知伤了姑娘同伴。后来还牵错了人,简直罪该万死!”
“哦。”方未晚颔首,其实现在问这个,也没什么意义了。
江廷自觉越描越黑,有些懊恼,于是反问道:“姑娘急着去癸雨榭,是不想再做鬼差了?”
方未晚不知如何回答,索性长话短说,道出实情:“这……其实我本也不是鬼差。我是从其他的地方来的,但被他们当做了鬼差。你不是说癸雨榭有异世的入口发生震荡嘛,我想去看看,说不定能找到回家的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