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幽凝眸:“此番你不说,我并不知南歌的鬼气是由炎染而来。方才在牢中我也曾暗中试探,可她体内鬼气纯净,不似恶鬼。此事实在匪夷所思。至于冥都始终缺少人手,皆是因鬼差一职太少有人胜任。刚至癸雨榭的新鬼修为不够,与恶鬼对决便是送死。而有些修为的,多半鬼气不纯,又不愿涉险。一来二去,只剩这些。”
方未晚听后立即来了主意。她得意地拍了拍胸脯,道:“这又回到我刚才说的了。你呀,就快点教我怎么用鬼气。等咱到了青都,寻个偏僻地方,叫承影小哥在癸雨榭张贴告示,让新鬼有意向的都来报名做鬼差。人品好能合格的,我就将鬼气分他们几百年的,咱们冥都大军不就壮大了?”
鸣幽静静听她说完,眼角的笑意已浓:“小姑娘,鬼气尚还不会用,你已经许了多少人家?一会儿说都给我,一会儿又要分给鬼差,还几百年几百年分,实是慷慨。”
方未晚以为他这话酸意十足,抱着他胳膊左摇右摆:“你别吃醋嘛,肯定是许你最好的。”
“你的鬼气我自可以不要,这颗心给我就好。”他抬起手,白皙的手指在她心口轻轻划了个圈,圈地似的就将她的小魂儿给圈走了。
方未晚浅浅应了一声,轻轻低下头不再说话了。
“不过你这法子倒也可行。”鸣幽拍了拍她的额头,道:“我们先行回去,收拾一晚,明日一早便前往青都。届时带南歌一起,一来怕她生事,二来,若她此番真是无心之失,也给她个机会将功补过。”
方未晚勾着唇角颔首:“三来,若我们做好万全准备,亦可用她引来炎染强行突破缺口,斩而杀之。”
鸣幽尚未点破这层,她却先想到。依仗着这心有灵犀,他心底升起一股似蜜般的甜软,止不住地得意起来。
第二日一早,方未晚便跟着鸣幽纵云往青都去了。此处离冥都距离很远,鸣幽又为了顾她飞得慢了些,因而光路途中,便行了个把时辰。路上方未晚看到了许多城,便总是叽叽喳喳地问他,是不是快到了。
但真当快到了青都上空,她一眼便认出来了。
一西一东,一城一郊,虽紧紧相邻,却有着天壤之别。
青都的东郊为封印缺口之所在,上面笼着漫天大雾,丝毫瞧不清地面上的情状。可城中却是高楼渐次、绿树琼花。城外不远处往定龙海奔涌而去的江水有细细的支流穿城而过,又于城南的大河汇聚一处。河水两岸商贾云集,亭台楼阁尽显富丽堂皇,街上人群熙熙攘攘。河口处停满画舫游船,少数可破水游江,多数则是固定于岸边,作酒肆客栈,颇有一番情致。
而令城中与东郊如此判若云泥的,大抵就是青都城东南西北四处城门皆有道士与官兵组成的“重兵”把守。无论贼盗或是僵尸,莫能逃过此些能人异士的法眼。
究其根本,大概就是这青都府库充盈,知府家财万贯,请了各路英雄守着这繁华一城固若金汤。加之门神灵泉不知所踪,一众小鬼又齐齐落网,那一袭浓雾便侵染无方了。
鸣幽收了身法携方未晚与南歌来到水面,长指轻轻一拨,便是一艘精致的游船潋起波纹。虽有鸣幽深厚内力支撑,船行稳而快,南歌亦自觉前去掌船,装装样子便是。
鸣幽牵着方未晚进了船舱,摇身一变成个富家公子模样,坐在方桌旁捏着衣袖品起茶来。又给她变出一身华衣,打眼看去便是掩不住的贵气。方未晚对此不觉新鲜,倒掀开帘子去瞧城内景色。
须臾,她就觉船尾一沉,打外面又进来两个人,船舱里立刻变得拥挤起来。
而进来的正是许久不见的鬼爪与刀疤。
鬼爪与方未晚浅浅低了个头打招呼,便不顾许多,两步走到鸣幽身旁,低声道:“王上。我们一路跟着恶鬼气息追出好远,灵泉她大抵是上了十方山了。”
“十方山?”鸣幽鹰眸微眯:“你确定她是上山了,而不是借那钟灵毓秀之地掩周身鬼气?”
鬼爪稍稍摇头:“目的为何属下暂且不知,但她的确是进了山门,有十方山道士为证。”
方未晚狐疑片刻,回到鸣幽身旁坐好,道:“如此倒是稀奇。十方阁怎会接纳这样的来客?江廷难道没将豹头村的事儿告诉他师傅吗?”
刀疤默然许久,亦开口道:“莫不是反面之界的恶鬼想联合十方阁对付我们?”
鸣幽摆摆手,示意二人坐好:“莫要妄加猜测。青都现封印缺口,十方阁的人定也要下山,只是不知为何迟迟没有露面。你们派几人到十方山下远远守着,有了动静随时通报。”
鬼爪坐定,又道:“另外,属下打听到,最近朝廷逼得紧,令各方修仙门派集中猎杀僵尸,按月交给朝廷,再统一焚毁尸体。他们十方阁乃第一门派,自义不容辞,恐怕这会儿也忙不过来了。”
话间,船已缓缓靠岸。停下前,方未晚就听外面几个官兵道:“何方驶来的船只?报上名来。”
鸣幽站起身就要出去应答。
方未晚赶紧拉住他,道:“外头好多道士,怕都认识我们,这会儿换了掩护身份,别露馅了!”
鸣幽拍了拍她的小手,笑道:“此地距豹头村甚远,彼时故人皆不会横穿大半青涛而来。这里守着的,大抵又是另外一批,你便坐在舱里莫要出声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