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一碗的苦药汤子喝了下去,他眼睛都不带眨的。
他为的就是能支撑到这一刻。
新年伊始,正是官吏们走动最为频繁的几天,不知有多少人都被他托病挡在了贤王府的门外,而他则冒着被人发现的危险躲在这裕长厚五天了!
五天,以及过去的六个月,他都在想找到那个女人。
天见可怜,终是被他找到了!
燕之手起棍落把那名嫖客敲晕的同时,景行的心就定了下来,这才是他的女人他的王妃!
即便是没了他,她仍旧会抄起棍子活下去,并且活得挺胸抬头绝不落魄。
分开六个月,她不但把自己照顾的好好的,还能抡起棍子救了人?一想到这个,景行就又笑了起来,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笑出了两行热泪……
两手盖在脸上,重重的揉了一把,景行扶着墙缓缓地起了身:“回府。”
他得先回去好好的洗个澡,睡一觉,换身好衣服,收拾的利利落落体体面面的再去见她。
对,胡子也得刮干净,不能扎了她……
“把那个东夷人做掉。”上马车的时候,他看见倒在红楼前的胖大汉子已经站了起来,正和两名官差大呼小叫,他随口说道。
百姓们孤陋寡闻,他却是知道的,那人虽然说着大惠的官话,却带着东夷的口音,对方一张嘴他就听了出来。
“是。”有人在车外应了。
景行勾唇一笑:“胭脂,别怕,爷在呢……”
拉过座上的狐裘盖在身上,景行闭上了眼,随着马车有贵了点晃动很快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他累极了……
……
大年初五,燕之和阿文在家吃了早饭收拾利落之后就进了城。
经过张世明那件事之后,燕之养成了个新的习惯,就是走到哪儿都得提着那根擀面杖。
没成想今儿就真派上了用场。
南城的庙会每个十五都有,唯有春节后的庙会最热闹时间也最长。
过节的时候,外城的铺子大多挂板歇业,一直到正月十六之后才会接待客人。内城也是如此,很多铺子也会关门歇些时日,因此庙会变成了各种游商以及卖艺人的天下。
燕之领着阿文顺着人流往富隆寺的方向去,一路走走停停,不时地在街道两旁游商们摆的摊子前驻足一番,两个人都是瞪着眼看,很少掏银子买。
阿文跟着燕之过日子,在吃喝上从来没有亏过嘴。
因此他见了那些庙会上的吃食也不犯馋,尤其像吹糖人儿这样的东西就更是只能看了,他才不会吃那些被小贩们用嘴吹出来的玩意儿呢!
一人花了两文钱在临时搭起的戏台子前的长条凳子上坐下,俩人兴致勃勃的看起了大戏。
大戏没有整出的,都是折子戏,每一段都不长,演的大多是喜庆的曲目。
像‘跳加官’‘跳财神’‘麻姑献寿’这样的,光看戏台口摆的戏牌都觉得热闹吉利!
只是戏台上的伶人们虽然扮的各路神仙,但戏服破旧,扮相马虎,尤其是扮麻姑的男旦大约是过于的丑陋,燕之越看越觉得台上像是演了一出‘钟馗嫁妹’,都是些妖魔鬼怪在台上不遗余力的蹦跶……
看了三出折子戏之后,燕之与阿文同时起了身。毕竟是在正月里,在空地上吹着凉风伸着脖子看了半个时辰之后,俩人都冻成了冰棍子,实在冷得受不了了!
离开了戏台,两个人接着逛游,直到走到了裕长厚前的那条街上出了事儿。
人们聚在红楼前看热闹堵了道,燕之和阿文挤在行人中间,往后退不出去,往前走动不了。没办法,她只好把阿文护在身后站在了一间铺子的檐下,想等着红楼前的那出戏收场了再过去。
谁知只看了几眼,燕之心里就起了火!
尤其是看着那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揪着清倌的头发不撒手,她的怒火更是压抑不住……
对方的动作让她想起了张世明曾经也这样撕扯过自己头发!
同样都是女人,她能理解那名女子此时的无助。
从不爱管闲事的燕之决定管了这桩闲事!
她低头嘱咐了阿文几句便提着擀面杖朝着人群里挤了进去,很快,燕之就挤到了那名壮汉的身后,抬手就是一擀面杖!
她把那人当了张世明,因此敲的格外的狠,一棍子下去,那人连声儿都没出就趴在了地上!
事情到了这一步,也没时间多想,她只得扯着那名清倌的手抬腿就跑,看热闹的人见地上躺了一个,顿时以为是除了人命,见到燕之手里轮着棍子没命地跑了过来马上就闪出一条道来让她们顺顺利利的跑出去老远。
跑了一段路之后,燕之正想停下来辨辨方向,那只手上忽然一紧,她已被那名清倌人拉进了一间铺子。
“跟我来!”清倌人对这里的路很熟,领着燕之直接从那间铺子穿了过去,又接连钻了几条巷子之后,燕之发现道上的人渐渐变得少了起来。
“到了。”就在燕之再次想要停下的时候,那女子倒是在一处清清静静的小院门口停了步,她敲了门,院门很快从里面被打开,一名生的俊俏的小童站在门里。
“姑娘请先进来坐坐,这里是我家。”清倌人陪着笑对燕之说道:“您救了奴家,怎么也得喝杯茶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