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后的雨雪天气似乎比数九寒冬还要冷。
羽的腿上受过伤,最怕这样的阴冷。当着燕之的面,她从不说自己身上的病痛,只僵着一张脸默默地忍疼。
疼痛这种东西是万分磨人的,忍得久了就会让人心烦意乱。
好在羽有一身过人的武功,她勉强还能运功克制着体内的寒毒些,但此刻也难免说话不太好听。
燕之对着阿文眨眨眼,娘儿两个飞快地交换了下眼神。
“婆婆,我给您捶捶腿吧。”阿文一挪身子坐到了羽的腿边儿,小拳头雨点似的落在羽的膝盖上,羽顿时觉得有千百只蚂蚁在啃噬着自己的骨头,疼得她抽了口冷气。
然后疼过之后,一直僵硬的腿似乎也放松了不少,这让羽觉出了小小的舒适。
羽紧绷着的脸上总算有了点松动的迹象。
“婆婆。”阿文抬头看着她问道:“还得走多久才能到家啊?”
“这就坐不住了?”羽转脸看向了门口,一阵寒风裹着雨雪将厚重的门帘卷起,宫的背影在帘子扬起落下的瞬间一闪而过:“还早呢。”
羽轻声道。
“我坐的住。”阿文很乖巧地说道:“就是怕路途太长,婆婆的腿疼。”
“这孩子……”羽似乎是笑了笑:“不怪少主偏着他。”
“哪个孩子我不偏着?”燕之笑道:“姑姑这么一说,倒像是我亏待了家里的几个孩子似的。”
“亏待?”羽撇撇嘴,带着气说道:“这些孩子都让少主您养成了少爷公子,哪里像徒弟晚辈。”
燕之笑笑:“反正,他们既然跟着我,我就这要这么养着他们。得识文断字,还得学本事……”
“等姑姑您老了,我养您。”阿文小声说道。
“用得着你?”羽也笑了:“等回了成家你小子就知道了,府里多的是人伺候少主呢!”
“那是现在。”阿文低着头轻声道:“等姑姑年岁大了的时候,府里的人能不老么?他们自己都走不动干不动了,如何伺候我姑姑?”
羽被阿文说的一噎,随即闭了嘴。
“老什么老!”燕之伸了胳膊在阿文的背上打了一巴掌:“你姑姑我年年十八貌美如花!”
“丫头,不如先去边关吧。”羽看着不时扬起又落下的门帘说道。
“嗯?”燕之一扬眉:“姑姑怎么知道我要去边关。”
羽没搭理她,心道:若不是知道了贤王爷在边关,你会愿意回乐陵?不过阿文说的没错,人呐,一转眼的功夫就老了。
寻常人还能有个年老的时候,可贤王爷那身子明摆着是熬不到白发苍苍的一刻的。
羽心疼燕之,心中的念头时常自相矛盾。
她时而觉着该让燕之如了意跟了景行,时而又怕燕之真嫁了景行,以后要孤零零地独自活到白头。
“还是先回乐陵。”燕之离京的时候只说是要回乐陵,并没有提去找景行的事儿。
如今既然她的想法已经瞒不住,她干脆大大方方地说道:“先把姑姑您送回家里去,我再去找他。”
“不可。”宫在车外沉声道:“如今边关形势不明正是乱的时候,少主去不得。”
第二章 决心
“到时候再说吧。”燕之随口说道。
从帝都到乐陵都要走很久,燕之不想因为这个问题让宫着急。
她知道,宫和羽都是真心实意的对自己好,他们是不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往危险的跑的。
“阿羽,少主轻易不出门,她不知道外头的凶险,你难道也不知么?”宫没有回头,他知道羽在看着自己:“刀剑无眼,打仗的地方能去么?”
宫虽然在数落羽的不是,语气却与平常说话一般,听着很是平和。
羽盯着他的后背发了会呆,而后才轻声说道:“大哥,我错啦。”
燕之看着年岁加起来快要过百的二人,眼珠子转了转。
她觉着宫说羽的时候像是在说小妹妹,而羽那一句话又有那么点儿撒娇的意味。
“姑姑,您今年多大年岁了?”燕之开口问道。
她问这话只是单纯的好奇,并没有要把这二位凑合在一起的意思。
“我……”羽被她问得一愣,仍旧低着头小声念叨了一番:“我入师门习武那年是四岁……十九岁开始跟着公子……少主今年都二十了……”
“我都四十三岁了?!”她抬了头眼神有些茫然:“大哥,您说怎么过的这快呢……”
宫点点头。
“姑姑……”
“啊?”羽扭过头来看着燕之。
燕之本想问问她为何到了这般年纪还没有成家,话到嘴边她又觉得这样的问话势必要让羽难堪,于是临时改了口:“今儿咱们早点投宿,早上我吃的少,现在就觉得饿了。”
出门在外行住坐卧都不方便,一行人将一日三餐改为一日两餐。
其实一天吃两顿饭还是吃三顿饭对于燕之来说都无所谓,她只是觉得坐在马车上晃悠一天实在是累,她二十出头的年纪都觉得浑身跟散了一般,更别说宫和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