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之看着她:“晒黑了就晒黑了,待会儿路过那卖脂水粉的铺子,买上些上好的细粉,脖子耳朵都抹上,想多白都成!”
徐金蟾一怔,连城已是笑了起来:“舅母今儿是铁了心要带着小姨出门了,我看呐,小姨还是跟我们走吧。”
“容我换件衣裳。”盛情难却,徐金蟾只得应了。
马车早就在后院停好,换了一身新衣的徐金蟾与连城也上了车坐好,燕之却站在车下不停的嘱咐着春儿和冬儿:“玩一会儿就回去,别忘了给孩子喂些水,要是摸着身上出汗了就给他们洗洗,别用澡豆,清水洗洗就好……”
等到燕之住了口上了马车见车里的俩人都瞅着自己,有些不好意思:“等急了吧?这就走。”
“不急。”连城马上接口道:“我出门的时候,母亲也是会这般千叮咛万嘱咐的。”
“看来女人做了娘之后都会得这种病。”燕之坐在凳上叹了口气:“越来越嘴碎……”
徐金蟾摇着蒲扇的手一顿,愣了片刻之后她看向了挂着纱帘的车窗。
她已经几个月没有听到母亲的消息了,并且时间越久她愈不敢去问……
母亲与家里的那些亲眷多半是凶多吉少了,关于这个结果,徐金蟾心里是清楚的。也正因为清楚,所以才不肯去刨根问底。
那样,她就可以存着一丝期望,想象着母亲还活着,活在这世上她看不到的角落里……
徐金蟾是徐家的幺女,徐老夫人老蚌怀珠高龄诞下了她,自然会娇生惯养。若不是后来徐奉与反贼暗里勾结的事情败露,徐金蟾也许会这样做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一直到出嫁。
以徐家的地位,她只要不攀龙附凤,就算是出了嫁到了夫家也不会受了欺负,定可以安安生生地过了这辈子。
只是,安安生生的日子并未如她想的那般延续下去,一夕之间,所有的事情都有了变数!
原本对她百依百顺的母亲为了救徐家竟然想把她嫁进刘家做填房……
徐金蟾无意识地咬了下唇瓣,即便是现在想起那时的境况她仍会难过。在徐家的基业面前,她今后的日子,甚至她的生死早就变得无足轻重。
第一百九十章
徐金蟾一直朝着车窗的方向凝视,似乎是透过纱帘的缝隙在窥视车外的景致。
连城倚在燕之身侧,俩人看向另一侧的车窗,连城低声说了句什么,燕之笑着点了头抬眼看了看正在发呆的徐金蟾。
隔着纱帘,窗外的景致不停的掠过,徐金蟾的眼中也不时的闪过一个个模糊的影子,有母亲,有大哥,甚至还有说话大声走路带风的三郡主……每个人都对着她笑,仿佛这世上没有愁事似得……
“到了。”耳边有人说话,徐金蟾回头,正对上燕之紧锁的眉头。
“怎么啦?”她轻声问道。
车里只剩了她们两个人,车外有连城清脆的笑声传来:“我说今日未曾见到你们几个,原是先到了这里。”
“别瞎想。”燕之起了身对着徐金蟾说道:“人这一辈子兴许什么事儿都能遇到,胡思乱想没有用,得往前看。”
徐金蟾看着燕之,眼神一点点地聚拢来,像是魂魄归了躯体。
“往前看……”轻声细气的重复了燕之的话徐金蟾也起了身:“这话燕之对我说过,我知道了。”
“光知道顶个屁用!”俩人面对面站在车厢里,燕之细高的身子不能站直,她低头点着徐金蟾的脑门子沉声道:“你得听进去!”
“天天闷在房间里,你就不怕闷出病来?”
“跟我娘一样……总要数落我……”徐金蟾低头笑了,推着燕之下车:“我都跟着你出来了,怎么还堵着不许下车了?”
“我要是你娘,天天打你八遍到不了黑!”燕之哼了一声弯腰下了车,回手扶了徐金蟾下来,燕之低声道:“你多大了?还离不开娘?吃奶啊?”
“我娘舍不得打我。”徐金蟾小声儿嘀咕道。
“你娘是舍不得打你,可你娘却舍得把你嫁进刘家给个不成器的男人做填房!”这话在燕之的嘴里打了个转儿,总算是被她忍住了。
这丫头摊上这样亲眷已经够倒霉了,我刺激她做什么……燕之暗自叹了气,转身对着躬身候在一旁的梅卿说道:“这里头的漆味儿可散的差不多了?”
“还是能闻到,比先前轻了许多。”梅卿回道:“工匠们说了,等立了秋就会好了,穿堂风吹一吹散的快。”
“那还得个把月。”燕之点头,继而又对正四处张望的徐金蟾道:“这里原是我早就买了的一处门面,买的时候是想再开个铺子,结果被些事情绊住了,我一直没有腾出手来拾到它。”
“后来又把它后面相邻的那处宅子也买了,两处合在一处,才收拾好,一直是梅卿过来看着工匠们。我只是偶尔过来瞅瞅。”
俩人说着话一起往临街的门面房里走,徐金蟾进屋一看便说道:“这是要开食肆?”
“也不全是。”燕之一面说着话一面抽着鼻子到处闻着:“我上次来的时候,这门窗才上了漆,那味道……啧啧!”她摇了摇头接着说道:“反正我在这房里是待不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