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芦脸上一下全无血色:“……明天过后你就是有妻室的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林夏天掐紧她的腰:“我要你做林夏天见不得光的情妇。”
苏芦瞪大了眼看他。
情妇二字就像一块硬实的石块,生生堵住苏芦的胸腔。要说的话出不去,紧缺的氧气入不来。堵塞,气闷,窒息等等的痛苦排山倒海袭来,彻底摧毁了苏芦仅余的力气。
他要和第二个女人结婚生子,却要她当情妇!
他要她下半生低贱卑微地仰望着他和别人双宿双栖。
林夏天说过苏芦拿了他十三年,现在要苏芦赔他一辈子。
林夏天,你果然说到做到。
原来这就是悲痛欲绝的感觉。
很痛很痛。
林夏天,我求你放过我……
林夏天,心口这里,痛得要死去了……
林夏天,你知不知道这十三年我也撑得好累……!
啪——
眼一黑,苏芦彻底陷入没有尽头的深渊。
视线黑了。
知觉没了。
世界坍塌了。
苏芦但愿自己从此不再醒来!
……
嘻嘻,苏芦。
我叫林夏天,你记住了吗?
芦苇花很美!……跟你一样美……
苏老师,你留下来写作业,今天的语文题目真的好难!你行行好教教我,好人有好报!
你书包那么重,我是男生,当然要帮你拿!你不好意思的话,我们换书包来拿!我书包轻!
我只是想带胡萝卜回来给她吃!我没有欺负她!我一定不会欺负她!
苏芦……苏芦……好想你……
你只需要答一句愿不愿意跟我在一起?快说愿意!
我一直在你身边。只要你肯抬起头正视我,你就会知道我们靠得有多近。
你是巨无霸我就喜欢巨无霸,是小笼包我就喜欢小笼包,懂了吧?!
我就喜欢无赖你!
苏芦……不要哭了……也不要走……我们不吵了好吗……?我只想和你好好过下去。
看什么看!等我俩结婚后看我怎么办了你!
老婆……看看我的身材好还是那男人的身材好……
苏芦,我在等我的身份……
苏芦,说爱我!
……
声声攻掠着苏芦的灵魂,像一只不得超生的鬼魅缠扰左右,不得生亦不得死。
苏芦在万丈深渊里艰难地挣扎着,在绝望中她只渴望再看林夏天一眼,可是眼皮沉重得无力张开。苏芦吃力抗争着。
耳边渐渐传来空气流动的声音,眼帘外似有阳光的温度,苏芦更加奋力地搜寻着林夏天。
似乎听到开门声。
“先生,时间到了。”苏芦认出那是林夏天助理的声音。
仿佛有气息拂过她脸上,然后听到身旁的人简单一应:“嗯。”之后听到那人站起来的声音。
夏天……别走……
苏芦企图用更多的力去抓住他的声音,然而再没有任何林夏天的声音安慰她的焦灼。
最后是一道关门声。
苏芦一下颓软,丧失了垂死挣扎的力气。她的世界再一次陷入无尽的黑暗。那是一个永无天日的世界,苏芦如一只游魂野鬼徘徊在这个可怕的空间。
孤身一人,惘然若失,漫无目的。
她的夏天,将会属于另一个女人了。
还有痛觉,原来她死不去。苏芦这才知道,要面对他和别人相依一生,真的比承受任何一种残忍来得艰难,包括亲耳听到他承认报复她。
缓慢地睁开眼,天已入黑。苏芦认出自己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病房只有微弱的照明灯亮着,四周没有一个人。手脚都恢复了点点力气,左手正滴着滴吊,苏芦拔掉针管。有点点腥红从手背的针口处溢出,她恍若不觉。
苏芦出了病房,经过护士值班柜台时被叫住了:“苏小姐,这么晚了你去哪里?”
苏芦脸上除了没有什么血色,其余的均显正常和平静:“请问洗手间在哪?”
护士指了指那边:“在长廊尽头,左手边的是女厕。”
苏芦点点头:“谢谢。”
抬步时又被叫住:“哎呀,天这么冷你该披上外套啊,尤其是怀孕期间更要注意身体,因为生病了不可以吃药,对胎儿影响不好!”
苏芦身体僵了僵:“怀孕?”
护士微笑着回答她:“对啊,检查结果出来了,呈阳性。苏小姐,恭喜你!”
苏芦不动声色地道谢,然后离开柜台。
护士复埋首手里的资料表格,写了几下忽而一怔,苏小姐的病房里不就有配套洗手间?忙抬头,却已经寻不着她的身影了。
夜晚的大街仍然热闹。纷纷攘攘,吵吵闹闹。
苏芦走在人群中。
情妇二字仍然是她心中最尖锐那根刺。
看了一下商店里的时钟,十点零五分。或许这个钟点里林夏天的婚宴正是酣畅时,也或许林夏天和他的妻子正热闹着应对闹洞房的兄弟姐妹,又或许已经屏退了一干人等留下一对新人彼此深情对望……
苏芦强逼着自己不要去想这些,但是心仍然被撕开一大血淋淋的伤口。
路过的一家唱片店,从一扇大大的玻璃橱窗望进去,是琳琅的唱片。轻快的歌声让苏芦着魔似的顿住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