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跟姜遥摇了摇头径自过去,姜遥顿了顿,还是跟过去了。
施容快步到姜凝床沿坐下,声音轻轻的:“阿璃?”
姜遥迟了一步,便没有近前,回头打量屋内的摆设,尤其是案上新摆的花盆。
姜凝似乎是真睡着了,睁开眼尚有些迷迷糊糊的,声音里也还带了几分睡意:“母亲你怎么过来了?”
隔着帘帐,姜遥想应声,施容却已经开了口:“过来看看你。”
顿了顿又道:“出去累了半日,可是困极了?”
“嗯,”姜凝声音似乎没有彻底清醒:“母亲你忙完了?”
顿了顿小心翼翼问道:“母亲你没为难他吧?”
“你又知道我们是去见他了?”施容又叹着气,却没什么生气的意思:“先起来,母亲带你去见一个人。”
丫鬟从姜遥身边小心翼翼地经过,进去服侍姜凝洗漱,过了一会儿,姜凝才重新梳洗着出来了,看见背对着的姜遥,脚微微向后退了一步,然而施容摇了摇头,姜凝便没退回去,近前一步向姜遥行礼:“见过皇后娘娘。”
姜遥感觉有什么东西堵在心口,半晌才道:“起来吧。”
姜凝起身,怯怯地到姜玥身边站着:“姐姐。”
姜玥握了握她的手:“阿璃没事的,姑姑就是过来赏花罢了。”
姜凝偷偷看了姜遥一眼,没出声。
“我先前在阿容还有阿玥那看到你送她们的花儿,长势倒是极好,”姜遥似乎真的只是过来看花的一般,并没有在姜凝身上投注太多的视线,只是盯着案上的秋兰:“我还以为你自己留下的这一盆会更好呢,不过看起来似乎稀疏寻常得很。”
这话看似寻常,但是细细一品似乎又不寻常,施容先皱了眉头:“皇后!”她嘴上又改了称呼,声音微怒,似乎是在警告着姜遥若是再说什么可能会引人误会的话,从今往后只怕无论如何都不会让她再见到姜凝了。
姜遥呼吸一滞,回头见姜凝怯生生站在姜玥身边的样子,叹了口气。
“阿凝,”她唤着姜凝的名:“你是不是怕我?”
姜凝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随即意识到什么似的,又连忙摇头。
其实她知道姜凝为什么怕她,然而此时此刻突然不想戳穿了,转而提起之前的事:“你是因为上次我带过来的霍大夫而生我的气吗?”
姜凝愣了愣,仍旧摇头:“不敢。”
不敢,而不是不会,姜遥明白这其中的差别:“所以你还是生我的气了。”
“没有,”姜凝低头:“母亲跟我说了,她说您只是在与我开玩笑而已。”
“对,你们姑姑她只是跟你开个玩笑而已,”施容连忙上前,眼睛看了姜遥一眼眼神里有祈求也有威胁,低头对姜凝声音却还是柔和的:“她就爱开这般的玩笑,你不用放在心上。”
姜遥低垂了眼睑:“对,我那日只是与你开个玩笑而已。”
她知道施容为什么突然愿意让她见姜凝了,施容只是想让她说出这句话,以安抚姜凝的心而已。
姜凝没说什么,不过似乎松了口气,姜遥不再看她们“母女”,回头看着案上的花盆:“你往家中各个人房中都送了花?”
姜凝点了点头,姜遥顿了顿:“家中每一个人都有……你是否遗漏了谁?”
姜凝想了想摇头:“曾祖父、父亲的书房,两个哥哥房中、母亲和姐姐那里……应该没有遗漏的了。”
姜遥等了许久,姜凝依旧没有点到她的意思,忍不住道:“那我呢?”
姜凝呆住,不知道怎么回答,姜玥上前一步:“姑姑你如今不住在府中,阿璃不知道您今日回来,倒也不是故意遗漏的。”
她的确不是故意遗漏,而是如今她心里“家人”的位置,早就已经不是姜遥了,姜遥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介意这一盆花:“既然家中每人都有——”
“是我不小心遗漏了,”姜凝低头:“我回头寻了好的,到时候再送给皇后娘娘。”
姜遥只盯着案上的那盆,不说话。
施容劝道:“你若真喜欢……”
她迟疑了一下,到底是做不出把姜凝送出的转送姜遥的事情:“我回头命人给你寻了更多更好的,给你送过去。”
姜遥只看着眼前的这一盆——她要的又不是那些——她要的,是姜凝送给“家人”的心而已——无论是姜凝之后再送还是施容转送,到底还是缺了一点什么。
“这花不能送给皇后娘娘,”姜凝见所有人都看向自己,连忙低头:“这花是随着那几盆附送的,不值当什么,而且还是株病兰,实在不适宜送人,更不适合送您。”
“怎么留了这么一盆在自己屋内,”施容很是担心:“可是因为带的银钱不够?”
姜凝摇头:“我有月银,曾祖父、父亲还有母亲时不时命人送了银钱过来——平日里两个哥哥甚至姐姐还有嫂嫂也总塞给我说是零用的银钱——倒也是尽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