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并不是喜欢我,”文景下了断言:“你只是觉得反正我们活不长了,而我跟了你这么久到最后只是一场空,你觉得我可怜……所以想要施舍我。”
“不是的!”姜凝急忙上前想要拉住他的手:“我是真心的!”
“那这些话你在外边的时候为什么不说?”文景退开几步没让她碰到:“而今你跟我说这些,不过是因为你觉得我们不可能得救,你怕我就这么死了留有遗憾,你只是想减轻自己的愧疚而已!阿凝我为什么要成全你?你跟我之间不该每一次都是你想怎样便怎样的。”
“我知道——”姜凝鼻子发酸,看着他头也不回地走开,声音哽咽而颓唐:“我知道会是这样的。”
瞎想什么呢,哪怕是血脉至亲,姜遥到最后不也是放弃了她吗,而她之前在文景面前那般否定否认他俩的关系,是个人都会心冷的——事到如今,也都是她自作自受。
姜凝悲凉地环视着四周,又缩回石棺那边,把头埋进双肩,肩膀颤抖着,却不愿意出声。
文景走了一小会,长叹一声回来找到她,在她身前蹲下,伸手想让她抬起头跟自己对视,姜凝却始终低着不愿意抬起来,文景无奈:“果然你之前跟我说的也只是戏弄我而已……我有时候真的是恨死我自己了……”明明不信她了,可是还是管不住自己。
他说着便放开手,姜凝感觉他要走,连忙扯住他的袖子,抬起头来,眼睛发红湿润:“我是想成全我自己——你是这世上我第二个想要抓住的人……我却一直把你推开……我不是怕你留有遗憾所以才说这些,我是怕我自己会留有遗憾!”
“不过想想,我还是太自私了些,”姜凝恋恋不舍地松开手:“你不愿意就算了……我也不强求,我再不提这事就是了,你别生气……我不想你生我的气。”不想在彼此最后的时刻,他还是在生她的气。
“我没生气,”他怎么会生她的气呢,文景坐到她身侧,试探着道:“你再问我一次……没准……我会答应呢。”他到底还是怕她只是一时冲动,说完就又反悔了。
她刚刚才说不再提的,如今这么快出尔反尔若换了平时……若是换一个人这么跟她说,她一定觉得对方是想等她再说一遍羞辱她,可是——姜凝眼睛依旧发红,声音里也带着鼻音:“我想跟你成亲,你……你还愿意吗?”
“好,”文景握了握她的手:“等我们出去了,我们就成亲。”
他顿了顿:“我们出去之后,你不会又反悔吧。”
姜凝摇头,想说他们恐怕再也出不去了,最后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可是我想现在就成亲。”
文景眉头微微皱起,长叹一声:“阿凝我们一定能出去的。”
“嗯,我信你,”姜凝其实不抱一点希望,只是不忍心反驳他,顿了顿道:“可是我还是想现在就成亲。”
文景看了看四周:“这里?”
除了这里,还能是哪里呢,姜凝看着他:“我怕我会后悔——”
被文景瞪了一眼,姜凝抓着他手臂:“我也怕你会后悔,就现在,就这里。”
文景还是迟疑:“这里没有宾客……更没有长辈……没办法过礼——”
“我不是在乎那些繁文缛节的人,”姜凝摇头:“成亲是你跟我之间的事,有没有宾客无所谓……长辈……我相信他们不会不同意的……至于那些什么三媒六聘的事……如今哪里还能想那么多。”
“你若非要计较这些的话,”姜凝看了看满室的陪葬:“就当这些是聘礼好了……正好这些东西如今正合用呢。”
不管元度跟萧家说了什么,萧家准备的东西,本就是按着帝后大婚准备的,连他们先前身上的冠冕也是。
文景默然,想起萧家,似乎有些神色黯然。
“反正是他们欠你的,不要白不要,”姜凝偏头看他:“还是说你又后悔了?”
“没有的事,”文景起身:“成亲之后,你我就是一体的了——你再不许反悔!”
虽说是动机不纯,但是该备的东西倒也是一应俱全,姜凝和文景都默默舍弃了石棺中那两套超了形制的冠冕,倒在外边重新寻了两身适宜的喜服。
没有宾客,没有长辈见证,只有他俩,只有彼此,这婚礼简单,倒也算不得寒酸。
大概是觉得有石棺便足够了,所以并没有备新的喜床,姜凝坐在石棺前拿了锦缎当褥子铺好的“床”上,接过文景手中的杯子——连合卺酒都备着,所有的一切,本就是为了让他俩成亲一般。
虽然找到食物,文景对于这些东西却是不怎么放心:“阿凝意思到了便是,不要入口。”
姜凝却不管那么多——既然是当真的,又怎么会有意思到了就行的说法——况且,反正他们也未必会有明天。
文景看她一口饮尽,迟疑了一下,也跟着她一般:“我陪你。”就算真的有毒……两人最后在一处,又有什么要紧的呢,若是真的有什么……她喝了,他没喝……他不敢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