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凝默然了一会,终究还是跟他说了实话:“我还是想去楚州。”
文景身子有一瞬间的僵硬,没等姜凝反应过来,他迅速起身,坐到床沿处背对着她不发一语。
姜凝知道他在生气,小心唤他:“文景?”
文景的确是生气了,僵着背对着她:“阿凝你这根本就不是要与我商量,你不是要问我的意思,你分明是早就下定了决心如今只是跟我知会一声而已!”
“我……我不是,”姜凝心乱如麻:“我还是想问你的意思的!”
“我的意思?”文景苦笑:“如果我说我不同意,你就不走了吗?”
姜凝顿时语塞,文景又笑了两声,声音发冷:“既然我答不答应,你都是要走的,那何必假装征询我是不是同意,我是不是答应对于你而言重要吗?你做决定的时候,有考虑过我——哪怕只是一分吗?”
“没有,”文景声音发抖:“在你心里根本就是觉得我的意见我的感受无关紧要,所以无需考虑!”
“不是的!你的答案很重要,所以我才要问你的!”姜凝连忙道:“上次离京你怪我让他们瞒着你——这次我谁都没告诉,第一个跟你说的!”
“这么说我该受宠若惊了?”文景气极反笑:“姜凝我是不是该好好感激你?”
两人相识以来,这是第一次他连名带姓地叫她,姜凝知道他是真的气极了,也知道自己理亏,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道:“文景?”
文景没出声也没转过身来,姜凝更是心慌,跟其他人一样唤他的名:“阿景?”
他还是不理她,姜凝顿了顿,呼他的字:“行止?”
他僵持着不动,姜凝迟疑了一下,凑到他身后叫他乳名:“阿狸?”
文景依旧不应答,甚至弯下腰,姜凝听到他着鞋履的声音,越发不安,伸手想拉他,急得也喊他全名:“宇文景!”
文景穿好了鞋子,起身似要走,姜凝没抓住他,又慌又恼:“萧景!”
文景身形顿住,脚步迟疑了一会终究还是落在原地。
“你走吧,”喊出那两个字的时候姜凝已经崩溃了,声音悲凉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我的意思?”文景终于转过身对着她:“我的意思对你而言重要吗?”
“当然重要!”姜凝声音哽咽:“所以——我才要跟你说想要你答应!”
“不过你不答应也好,”姜凝平静下来,虽然心里还是难受得很:“我知道自己太贪得无厌了——想暂时离开京城一些时日,却又偏偏舍不得你——果然什么都想要是不可能的……不怪你生气,换了我是你我也会生气的。”
“我本来还担心呢……我离开京城却还是妄想让你等我对你是不是太不公平,”姜凝吸了吸气:“你不愿意等……我心里反倒是松了口气——我本来也没资格要你为我做到如此的……如今说清了……也正好,回去之后,我会跟母亲他们解释的……不会再让你背负莫须有的罪名的。”
“说清了?”文景更生气:“从头到尾都是你在自说自话,你何时让我说过?”
姜凝顿住,小心问他:“那你——”
文景答道:“我不愿意。”
“我知道,”姜凝忍着鼻酸:“我不强求你。”
“我不愿意你走,”文景重复了一遍,复又道:“但我想知道你为什么非要走。”
“我之前便想去楚州了,”姜凝低头:“或许的确是有过要逃避的念头,可是仅仅是想要逃避……也不尽然。”
“我一直都只是依附别人而活的,曾经是她,后来是你,就算在我觉得最难度过的时候,身边也总是有人,其实我从来都没有好好活过,”姜凝凝目:“我其实很想知道,脱离了姜家脱离了她脱离了你的照顾——我是不是还能活得下去。”
“你想要摆脱我?”文景身子凑回来:“是我让你觉得难受了吗?”
“不是,”姜凝摇头:“你跟她一样,在我心里你们于我而言是如同水之于鱼的存在,我没办法想象若是失去你们的话我该怎么活——”
“可即使如此你还是想尝试,”文景坐回床畔,低着头:“我不想让你走——如今鱼在水中你觉得我重要,可万一你发现其实天地更广阔没有水也能活——你若是一去不回呢?”
“不会的,”姜凝不这样觉得:“不管是人还是什么,总是要喝水的。”
文景苦笑:“但你也不是非得饮我这一杯,若是你遇到更合适的水源了呢——”
“不可能!”姜凝想都没想:“这世间与我最契合的只有你,我只想要你。”
“既然如此——”文景还是没打算放弃:“成了亲之后再走。”
“这事情……只能是没成亲之前才能去做,成亲之后却是不可能再想这种事了,”姜凝摇头:“我如今有这样的想法已经很过分了,若是成亲之后还想走,那就更不可饶恕了,很多事情如果没成定局——你就还有反悔的余地,成了亲的话,事情就更复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