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家登门送礼的老嬷嬷,姜凝也是认得的,当初“千里迢迢”跑到俞州“接”她之人,便是如今拿着萧家的聘礼堵着姜家正门的人——
贺征的乳母,赵嬷嬷。
这也是个擅长做戏的人啊。
上辈子她不在京中,萧家与贺家的事情更早便定下来了,想来那时候贺家也发现萧家在更帖上动的手脚,又不敢明着与萧家作对,最后又是想到了李代桃僵之法——萧家求亲,只说是萧家子求亲,萧家长子已逝,留下的自然是萧易而已,任是谁都会觉得,萧家为萧易求亲,那么贺家自然也可以照此办事,既然萧家用死去的长子替代了次子,那么贺家自然也可以用姜凝替代了贺沁——虽然对于外人而言,贺沁虽是名义上的养女,但毕竟是名副其实的贺征的长女,陛下赐婚的“贺氏女”,当然是将已经改了母姓的姜凝排除在外,可是既然萧家钻了空子,贺家当然也不甘人后,要说贺氏长女,死人姜凝改了姓,可是她生辰毕竟比贺沁早了几个月,他们咬定了“贺氏长女”就是姜凝,也无人能挑出错来。
姜凝听着赵嬷嬷在姜府门外哭诉:“我们侯爷心心念着大小姐,命老奴带着礼登门,姜家如何能够这般狠心,连最起码的待客之礼都不顾,成心想让他们父女不能相认——”
姜凝想起上辈子的时候,便是这个人,在她出行氏拦下了她的车马,当街对她哭诉,说贺征这十几年来,没有那一日是不念着她的。
她那时候也是傻,别人这么说,她便也这么信了,就没想过,贺征要是心里真有她这个女儿的话,又怎么会过了十五年,才会想着要认她。
夏嬷嬷在一旁有些担忧:“姑娘?”
姜凝回过神来,轻轻摇了摇头,对赶车的文景道:“我们从后门绕回去吧。”如今走偏门只怕也不安生了。
马车慢慢驶动,姜凝想了一会,心中还是苦涩得很——她以为自己重活一世,也许能够改变许多事,到头来才发现自己什么都改变不了。
因为她出现在京城,因为某些莫名其妙的缘由,萧易和贺沁没能像上辈子那样更早的时候定下了婚事……可是他们最终还是搅和到了一处。
她以为她提醒了贺沁,贺家也的确是比上辈子更早些时候发现了萧家的意图——可是她改变不了元昭的赐婚,也改变不了贺家父女想要拿她代嫁的心思。
她就不该对贺家抱有任何的仁慈。
说什么父女亲情,都是假的,只有贺征和贺沁,那才是真正的父女亲情,她只不过是一个虽然令他们不快,但是能够将贺沁救离苦海的替罪羊而已。
拿萧家的聘礼当做是贺征对姜凝这个“女儿”的补偿,也亏贺征做得出,姜家要是一个不察让贺家得逞,那么明日外边都会知道,被元昭赐婚的“贺氏长女”不是贺沁,而是她姜凝。
至于姜凝与元度的婚约——贺征根本不会放在心上,因为除了顶着一个“长女”的名分以外,姜凝从头至尾,都是姜家的人,得罪元度的,也只会是姜家——赐婚的是陛下,收下聘礼的是姜家,只有贺家是无辜的,既不得罪各方,又保住了贺沁,还把贺家摘得清清的,好一个一箭多雕的想法。
姜凝觉得,自己上辈子——的上辈子,大概是个十恶不赦的混蛋,否则怎么会摊上这样一个所谓的“父亲”。
第29章 029 贺家
甫一回到如今居住的小院,姜凝便看到有人在等着自己。
是施容与姜玥。
姜凝顿时有些心虚与不安,行礼之后小心翼翼道歉:“是我给府上添麻烦了。”
施容愣了一瞬,长叹一声:“怎么会呢,你别多想。”
施容看了她一眼:“你方才从哪里回来的,可曾听到外边说了什么?”
姜凝点了点头,施容又问:“阿玥说你认得贺家的人……什么时候见过的?”
姜凝看了姜玥一眼,见她不敢看自己,其实姜凝心中一早也明白,姜玥知道了,那一定瞒不了施容,但是此时被施容说破,还是有些愧疚于自己居然一直瞒着施容这些事:“这事情是阿凝不该瞒着舅母的——只是有些事毕竟不好说出口。”
施容沉默良久:“既然你知道……那你是你们打算?”
“我不去贺家,”姜凝心慌:“舅母你不要赶我走!”
施容呆住,随即将她揽入怀中:“瞎想什么呢,这就是你家,没有人要赶你走。”
姜凝身上还带着从外边进来的寒意,刚碰着施容,便听她哆嗦了一下:“怎么身上这么冷?”不过却也没有推开她,只吩咐嬷嬷丫鬟准备手炉。
姜凝被她臂膀环抱着,眼睛发酸:“可是母亲她……”姜遥一开始就想把姜凝送还给贺家,是姜凝自己死皮赖脸的赖在姜家,她过得小心翼翼,生怕哪天姜家便听了姜遥的话,将她收拾收拾送“还”给贺家。
她很坚定自己不是贺家的人,奈何事实就是——她就是贺征的亲生女儿。
她姓姜,她认为自己是姜家人,可是偶尔还是会觉得自己只是借住在此——何况因为她的缘故,姜家上上下下都在意的姜遥连家也不回了,这个新年,姜家过得极其之乏味,除了姜涔致仕的原因外,姜遥的缺席占主要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