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凝愈发看不懂文景这个人,又很清楚如今寻找姜遥之事还得仰赖他带领姜家的侍从行事,他在这件事上也足够尽心尽力,让姜凝觉得自己质疑他都有些过分。
文景见姜凝神情有些怔忪,连忙告辞道:“姑娘也累了,早些歇息吧,”
姜凝点头,明白自己若是带着偏见,的确不好再见他,文景刚走了几步,又回头:“说起来虽然没有找到人,但是今日一整天都感觉有些怪异。”
怪异?
姜凝神情一震:“有何怪异?”这十几日来,每日都是平平无奇,才是姜凝觉得最奇怪的地方……一个毫无存在感的县城,如何就是元度断言姜遥一定会出现的地方,如今文景说有“怪异”,姜凝似乎窥见了姜遥来到这里的可能。
“不知姑娘有没有发觉——”文景顿了顿:“今日周围似乎有些太过于安静了些?”
姜凝摇了摇头,她原本以为文景是要说什么重要的事,然而眼下他说的话看起来并无任何价值。
姜凝看着文景,想要看他突然说这些话是无话找话还是确有其事,然而看了一会,却也看不出什么端倪,夏嬷嬷看了文景一眼,起身挡在他俩之间:“姑娘累了,你也下去吧。”
文景张了张嘴,依言退下了。
夏嬷嬷回头看向姜凝,低下头:“姑娘对文景,似乎太宽纵了些……有些事让他告诉奴婢或者明月她们给姑娘传话便是——姑娘何必亲见他?他毕竟没签身契,算不得姜家的奴仆。”
“是啊,”姜凝点头附和夏嬷嬷的话:“毕竟他不是姜家的人。”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才不好对他一视同仁。
夏嬷嬷忧心忡忡:“姑娘与郡王殿下的婚事——”
提起元度,姜凝顿时神色恹恹:“好端端的,提起这事作甚。”
夏嬷嬷更是担忧了,换了个话旧事重提道:“姑娘对文景似乎太过看重了些。”
姜凝觉得莫名其妙:“嬷嬷有话便直说吧。”
“临行前,夫人告知奴婢,说姑娘有心想解除与郡王殿下的婚事……”夏嬷嬷十分不放心:“姑娘若是不愿意与郡王殿下成亲,也该找个门当户对的人家——”
姜凝看了夏嬷嬷一眼,虽然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一茬,然而还是有些怅惘:“嬷嬷指的是萧二郎吗?”
“不是不是,姑娘误会了!”知道任何有关萧家的事不能提,即使是姜凝自己提起夏嬷嬷也有些自责:“不该让姑娘想起那些不快的事。”
姜凝叹气:“我累了,你们也去歇息吧——明日还有得忙呢。”
夏嬷嬷看了姜凝一眼:“是奴婢多想了,姑娘并无这样的心思。”
姜凝看向她:“什么心思?”
夏嬷嬷摇头,替姜凝整理好床褥:“往后文景有事,奴婢替姑娘传达了吧。”
姜凝点了点头,任由夏嬷嬷服侍她躺下,知道姜凝如今不喜人在跟前服侍,夏嬷嬷帮她放下帐子,替姜凝熄灭了灯火。
她轻轻告退,姜凝突然不知道哪里来的莫名冲动:“嬷嬷?”
夏嬷嬷顿住:“姑娘何事?”
她有那么一刻想要开口让夏嬷嬷留下,像小时候那样陪伴自己,然而终究还是打住了这样的念头。
姜凝摇了摇头:“嬷嬷你说我会见到母亲吗?”
夏嬷嬷想都没想便回答:“姑娘一定会得偿所愿的。”
姜凝心中苦涩,却莫名想要得到一些肯定:“嬷嬷你说……母亲她会原谅我吗?”
夏嬷嬷依旧没有迟疑:“母女之间哪有隔夜仇呢……姑太太若是见到姑娘,定会既往不咎一切如常的。”
姜凝轻轻叹气:“嬷嬷这般笃定……说到底还是因为嬷嬷也不清楚母亲与我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管发生什么事,这母女之间的情分总还会在,”夏嬷嬷声音轻轻的:“姑娘不要多想,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姜凝知道她是在安慰自己,然而这些话本就是姜凝想听的话,她也坚信如此,如今夏嬷嬷也这样说心中总算是安定了些。
夏嬷嬷替姜凝掩了门,姜凝躺在床上,却依旧还是有些睡不着。
夏嬷嬷提起她与元度的婚事,让姜凝想起那日她离开郡王府时,元度突然凑近她:“姜凝,你还记得自己是我未婚妻是吧?”
姜凝不敢惹他:“当然记得,铭刻于心不敢有半分遗忘。”因为她无时无刻都在想着跟他脱离关系,却又因为种种原因,不得不与他继续纠缠。
她以为元度问起这件事是终于打算给她个痛快,然而元度只是看着她:“那你可要记得再深刻一些。”
“身为我的未婚妻,只要我不想解除婚约,那你一辈子都只会是我的未婚妻,”他别开脸:“出门在外,你可得好好记着自己的身份,可别做出令我蒙羞之事来。”
姜凝当他是在表达对萧易之事的不满,连忙点头,心里却在腹诽——元度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他不想解除婚约,他也不会娶她,但是她一辈子都会带着“成郡王未婚妻”这个头衔,直到她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