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大现今已不在书院。
他跟着钱敬信习武到十六岁便投身军营,离开邺京,自然也离开了这儿。
因是读过几年书,郭大想写信回来也没问题,只是离得太远,不甚方便,书信便也不太多。他却每一年都不忘叫人帮忙捎银钱回来,以此补贴书院的花销。
这么多年下来,其实酒楼的收入十分丰沛,书院的开销谈不上大事。不过既然郭大把银钱捎回来了,他人又不在邺京,夏露便一笔一笔记好账,然后存进钱庄。
在邺京站稳脚跟也慢慢有些名气之后,他们把悦来酒楼开到了外地。
吃食方面,根据当地口味,通常会做适当的调整。
当酒楼逐渐盈利,新的书院会随之在外地开起来。这些书院和在邺京一样,通常是收留一些因故无家可归的孩童,教他们知识或技能,将来可以自行谋生。
邺京的上善书院时间长久,各方面自然也是最成熟的。那些被收养的孩童,能潜心读书的则读书,若不擅长读书,也可以学木工、学医、学做簪子、学厨艺……
通常情况下,能学好其中一样又不怕辛苦,总不会养不活自己。
也有擅长经商的,在长大以后便到外地去经营新酒楼。
俞景行有心让刘策知道书院的成果,因而挑选合适的时机递上折子说明。
是以,后来在外地的书院,事实上也得到来自朝廷的支持。
刘策和叶明珠掩下身份特地到书院看过几次。
充分了解书院的情况,他们让太子刘骁也到书院来感受一下不一样的氛围。
毕竟身份特殊,刘骁不会像俞静好、俞承言这样一日又一日待在书院。
他通常半个月会过来两天时间。
虽然刘骁出现在书院的时间远比其他人更少,但是他依旧十分受欢迎。这主要归功于他长了一张非常好看的脸,以及他身份带来的无法无天也没人会拦的便利。
在宫里,刘骁是矜贵孤傲的太子爷,在书院,他就是孩子王,带着一帮人在书院放肆“捣乱”。爬树掏鸟窝、下池塘捞鱼都谈不上严重,捅马蜂窝的事情他也没有不敢做。
平素自我要求极为严格、半步都不敢行差踏错的人,难得能有喘口气、歇一歇的时候,没人特地把刘骁在书院里的所作所为往刘策和叶明珠跟前说。
他们也不是不知道这些,且恰恰希望如此,才让他去书院。
叶明珠担心儿子这么小便整天一脸肃然,长久下去,不是什么好事。
从刘骁到俞承言、俞承安,再到夏露和钱敬信的女儿苏灵雨、俞舒宁和刘煜的孩子刘瑾和刘薇,他们年龄都比俞静好更小。俞静好相当于是这一帮人的大姐姐。
因此,纵然刘骁只比她小上一岁,纵然她十分清楚刘骁的身份以及那个身份实际上代表着什么,俞静好也从来都不会憷这个人,同样不会故意去讨好。
有一次,俞静好身体不舒服,半天没有去书院。
刘骁指挥侍卫从院子里抓了两只鸡,带着俞承言、俞承言等人做叫花鸡吃。
书院的人都不敢去拦,唯有任由他胡作非为。
俞静好下午来书院听说这事儿,把刘骁揪到枣树底下,劈头盖脸一通训。
虽说只是两只鸡,但刘骁做这件事的时候,没有告知过任何人,亦不曾得到谁的允许——俞静好认为这样不对,并且他分明仗着自己的身份横行霸道。
“不问自取是为偷,你该得到同意以后才能这么干。”
俞静好凶巴巴,话说得严重,“为什么不问一声?你以前不会这样的。”
刘骁一句话也不说,只是沉默看着俞静好。
他眼角下垂,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不高兴之余似乎还有些委屈。
“下次不许这样了。”
俞静好见刘骁不肯开口,又说,“你不能仗着自己的身份,就这样欺负人。”
一直到俞静好转身离开往回走,刘骁也没有开口。
只是在她走后,他将特地为她留的、用油纸包着的鸡腿和鸡翅丢进草丛中。
刘骁心里确实委屈,却不想说更懒得说。
他的这份不高兴却直到回宫也没有得到半分缓解,甚至睡醒一觉依然如此。
依然要去书院的一天。
去书院必然会见到俞静好,刘骁隐隐抗拒,最终仍是妥协。
他不想被认为前一天的事情对他的影响很大。
除此之外,不希望引起太多人注意,尤其是俞静好和他说的那些话。
“喏,盐酥鸡。”
刚从马车上下来的刘骁,面前被递过来一个食盒。
俞静好似乎不好意思,难得腼腆,声音也低下去几分:“我今天一早起来让厨房现做的……昨天那样说你是我不对,就算不同意你的做法,也不该那样。”
刘骁看一眼食盒,再看一眼俞静好。
他嘴角弯弯,又压下笑意,故意板起脸:“那么点小事,我能计较么?”
“是,殿下大量,自然不会和我计较。”
俞静好听到刘骁的话,满脸笑意,“不过我也有不对,应该和你好好道歉。”
“对不起。”
“下次我会多想一想再开口,但你下次再做这种事我也不会同意。”
“不好吃。”
刘骁瞥一眼俞静好,“下次我才不想浪费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