汹涌的人潮在侍卫的呵斥声里渐渐退去,她随波逐流,直到落叶沙沙铺满脚下,才知道已经走出了东郊。
来无影去无踪,戏谑敌人于鼓掌之间。
她看了看手中金杖,对着天空悠然神往,忽然渴望自己也有这样的本事,如此,行走于天地之间方算得上快意恩仇。
可是,身边除了委蛇,空空如也,甚至,自身尚需他人救助才能保全性命。
之前的出手相助,只能是百里行暮。
她仰起头时,竟然觉得他在天空凝视自己——可是,明明怎么都看不到人影。
她想,自己又多欠了他一个人情——事实上,因为欠了太多次,早已麻木了,她只是想,到底要哪一天,自己才能再也不需要任何人的援手?
去天穆之野又中途折返,是否是错误之举?
两次刺杀失败,她已经完全清楚了自己的实力:大禹王也罢,大费也罢,自己都远远不是他们的对手。
想要复仇,简直难如登天。
她忽然很沮丧,随意躺在一块湿漉漉的石头上面,觉得浑身的力气全部用光了。
远远地,一双眼睛凝视她。
他从未见过如此勇猛又孱弱之人:她躺在石板上,浑身湿淋淋的,就像是雨打残红,衰弱已久。可是,在任何生死关头,她又毫无畏惧。
那种孱弱,总让他想起无数次在梦里出现的母亲,被人追赶,被人一刀下去,整个身躯都被劈成了两截。
因为容貌平平,瘦弱不堪,甚至得不到任何人,哪怕是来自丈夫的丝毫怜惜——
他忽然想:自己一定要保护她。
幼时没有能力保护母亲,现在,自己已经足以保护她人。
也不知为何,从第一眼起,这念头便在脑海中挥之不去,从汶山到湔山,从小鱼洞到阳城。
他从小孤独,在所有人眼中孱弱不已,甚至是个胆怯懦弱的废物,成年后更是游荡江湖,自顾不暇,哪里想过要去关心别人?
唯有她。
她是他唯一一个朋友。
就算她易容改变了模样,他还是认出她来——她的声音、身形都没变化——当然,还有委蛇。
此时此刻,他只想冲上去,用大氅温暖她湿漉漉的身影。
可是,他步履沉重,只是悄悄躲藏在大树后面。
鸾凤无声无息,俯冲下来,利爪直奔凫风初蕾的天灵盖,疲惫不堪的委蛇护主心切,顾不得浑身血痕,蛇头迎着鸾凤的利爪,但终究力逊一筹,顿时被抓得头破血流。
凫风初蕾就地一滚,躲过背心刺来的利刃。
獬豸拦住她的去路。
头顶,是一群秃鹫。
身后,是大费。
左右还有脚步声、马蹄声,很显然,大夏的精锐包围过来了。
她忽然想起百里行暮送给自己的那本地图小册子,小册子的第一页便是一幅图:一个农夫砍树砍到一半时,来了一头大狮子,他急忙丢了斧头爬上树逃命,结果树上躲着一条蟒蛇,他仓促中攀上一根树枝,想跳水逃生,可水中有两只大鳄鱼正仰起头张大嘴等着他,于是,农夫便只能攀援在摇摇欲坠的树枝上,但是,树枝也不能支撑太久,因为大树已经被他之前砍了一半,已经在发出要断裂的声音了……
大树要倒,旁边有蟒蛇,地下有狮子,水里有鳄鱼……没有任何一个是农夫能对付的,除非他能从天上飞走。
凫风初蕾想不出来这农夫该如何逃生,小册子上也没有说明。
第六十九章 翻开未来2
此时此刻,她觉得自己就像那个农夫。
她也不知道该如何逃生。
她只是想,自己的处境比农夫好,毕竟,自己手里还有一根金杖。于是,她拿起金杖,对准大费的方向,任凭自己前后左右空门大开也顾不得了,她只想,最后时刻,务必和大费同归于尽。
大费并未急于动手,好像他已经算准了凫风初蕾再也无法逃过此劫。
他只是一笑:“凫风初蕾,有时候,就连我也不得不佩服你。到了这时候,你居然还敢来阳城逞凶,看来,你真是活腻了。”
凫风初蕾情知来者不善,只沉默不语。
“啧啧啧,鱼凫王终究是鱼凫王,你的确比小狼王这厮有本事多了,虽是女流之辈,可是,你的智慧耐力远超小狼王,只不过……”
大费提高了声音:“我一直在好奇,刚刚是谁在暗中帮助你?按理说,你鱼凫王在阳城应该没什么熟人才对吧?”
他大笑:“我们阳城人民可是最有素质的人民,没可能通敌卖国,更不可能帮助你刺杀伟大的大禹王,鱼凫王,你说,是哪个叛贼在帮你刺杀大禹王?”
凫风初蕾还是不声不响。
“这叛贼为何要帮你刺杀大禹王?难道是潜伏在阳城的奸细?难道是对大禹王不满?又或者,这叛贼想要谋朝篡位?”
凫风初蕾金杖一横,劈头向他打去,可是,身子一闪,只是虚招,她的真实目的是逃——
她向后逃。
獬豸的动作比她更快,长长的独角就像一把钢刀,径直扫向她的眉目,饶是凫风初蕾躲闪极快,面上也裂开一道血口,獬豸一击得手,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径取凫风初蕾命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