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远远看去,就好像一个人,刚好被一件宽大的袍子中被挖去。
这是非常明显的示警和轻蔑。
而且一直悬挂于柱子的顶端——因为,那样的高度,一般人是无法达到的。
小土王,无论身在何方,也不可能不知道这事。
可是,小土王居然忍了下来,几个月也不发作。
凫风初蕾对小土王好奇到顶点的同时,戒备心也达到了顶点。
这样忍耐力强大之人,一旦爆发,那杀伤力也是千百倍扩增的。
她和委蛇,不敢暴露行踪,只趁着夜色,无声无息靠近九黎碉楼。
昔日死寂一般的九黎碉楼,老远就听得一阵嘈杂声。
但见灯火通明,人头攒动,很显然,附近的百姓全部躲在了这里。
他们应该躲了这么长一段时间,却一直不见敌人,有家又不敢回,一个个便心浮气躁。
有小孩的哭声,有老人的咳嗽声,但大多是妇女的斥责声……果然,全是老弱妇孺,无一壮年。
不过,每一层碉楼,都有巡逻的士兵。
他们的装束,全是凫风初蕾早前见过的,小土王护卫队的装束。
而自跑马道开始的红花,更浓更密,尤其,到九层碉楼下面时,几乎遍地都是红花。
但凡偷袭者,要想越过此地,必须经过红花。
那红花宽约几丈,方圆都围了,纵然是一般的偷袭者,也无法一下纵身几丈远。
小土王显然是算准了,敌军绝不敢深入,就算深入了,也是全军覆没。
这点距离,当然难不倒凫风初蕾和委蛇。
可是,她并不打算越过这层红花。
毕竟,她就算上去彻底杀了这一干老弱妇孺也无济于事。
顶多从他们手里抢一点粮食,其余,没有任何价值。
而且,在没到最后一步之前,她根本不打算这么做。
她只是和委蛇无声无息潜入了小土王的那间巨大的木屋。
屋子里,十分空旷。
没有月色,星光也并不明朗,她站了好一会儿,直到目光逐渐适应了黑暗,才发现这屋子为何那么空旷了——满地被自己打碎的白色袍子统统不见了。砸烂的那些兽骨粉尘也被清扫。
此外,这屋子没有任何变化。
甚至没有任何生气。
随手一摸,有细细的一层灰尘。
很显然,这里一直没有人。
小土王也从来没有回来过。
小土王,根本不在这里。
她忽然想起丽丽丝的话“白衣天尊,是不是根本不存在?要不然,几年战争下来,却谁也没见过他露面?”
别人也就罢了,她可是满世界追着东夷鬼兵,并且两次深入三苗之地,却从未发现小土王的踪迹。
莫非,这什么白衣天尊,真的只是一个噱头,只是东夷联军装神弄鬼?
那个黑发黄脸的大元帅才是真正的小土王?
她正要转身,委蛇忽然发出一个警示讯号。
她本能靠墙而立,金杖在手。
可是,四周并无任何动静,只看到东北角落里,一道金色光芒。
她一怔,立即奔过去。
金杖轻轻一挥,将一面倒地的头盖骨拨到了一边。那个头盖骨很大,绝非人类,而是一种巨型动物的。
就在这个巨大的头盖骨下面,压着一本小小的册子,而光芒,便是从这本小册子里散发出来的。
小册子,全部用纯金打造,上面,是稀奇古怪的文字。
凫风初蕾翻了几页,忽然想起鱼凫国藏宝库里的各种金册,全是蚕丛大帝和柏灌王时代留下来的风土人情等等。
可是,这金册上面的字,却和鱼凫国藏宝库的完全不同。
字很简单,可凫风初蕾一个也不认得。
她记忆过人,从小见多识广,可是,无论是鱼凫国还是大夏,甚至西方诸国,都不是这样的文字。
委蛇也好奇地仔细看了看,摇摇头,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文字。
凫风初蕾将小册子藏好,干脆沿着一排的兽皮,各种头骨检查过去,只可惜,除了这本小册子,再也没有找到任何东西。
走到门口,正要出去,回头一看,只见墙壁上的兽皮反射着黯淡的星光,一股诡异而凄凉的冷清油然而生。
她没有惊动任何人,悄然出去。
越过红花从时,夜已深去。
孩子的哭声,妇人的呵斥,都已经听不见了,只有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十分清晰。
忽然,她注意到碉楼的第三层,一人伫立。
那是一个浑身黑色袍子的巫师。
装束跟她所见过的枯枯法师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是,这巫师头上有一道银色的发箍。
很显然,这巫师地位很高。
她忽然心血来潮,金杖扬起,满地的红花顿时在夜色之中发出簌簌的哀鸣,一时间,夜空中飞花纷纷,花落满地。
银发巫师目光如炬,一挥手,将蠢蠢欲动的侍卫阻拦,飞身下来。
银发巫师居然徒步站在红花从中。
他一身黑袍,黑色的高帮靴子,可是,敢于站在这样的红花从里,绝非等闲之辈。
这是一个老头。
跟枯枯法师相比,他银发银盔,夜色下,倒颇有点仙风道骨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