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然侍从女王,朝夕弹奏,已经足矣。
可是,就连这点微小的理想,也彻底幻灭了。
萤火虫的所有光线已经瞬间黯淡,画眉鸟颤动的翅膀也全部收了起来,麋鹿大大的眼睛里全是晶莹的泪水,就连蠢笨的熊猫也不时举起前爪,望了望天空,然后,又放下,可是,随即,一双巨大的黑眼圈又满是不安,仿佛又看到了有熊氏山林之中那一轮永不落下的月亮……
没错,是月亮。
在那个可怕的世界里,有时候,是太阳整天存在,有时候,是月亮一直升起,叫你分不出究竟什么时候是白天,什么时候是黑夜。于是,所有的活物慢慢地全部死绝了。
大熊猫知道很多秘密,可是,它无法开口,它无法表达,于是,只能把那沉重而可怕的秘密烂在自己的心底,烂在熊爪之间,企图在某个合适的时候,忽然出现奇迹。
直到这个夜晚,这样的乐曲,它因为恐惧,忽然伤心欲绝,匍匐在地,竟然呜呜地哭了起来。
遗憾的是,没有人察觉到它的失态。
因为大家都失态了,所以,它的失态反而不算什么了。
委蛇的双头已经停止了摇晃,也不知怎地,它也微微不安,总是想起湔山之战前夕头顶的乌云。一切不幸的源头,便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凫风初蕾也很是不安,内心,一股莫名的凄怆,莫名的狂躁,需要疯狂却无能为力。那是周山的最后一夜,双手已经洒下了泥土,鲜血已经掩埋了人情,本以为,这一辈子再也无法相见。
眼眶很涩,可是,眼泪却无法流出来。她只是仰着头,面无表情地凝视月空,直到鼻梁骨彻底酸疼了,也不肯低下头来。
许多时候,你不能低头。
一低头,眼泪便会掉下来。
可眼泪,分明是这个世界上最廉价的东西,带不来任何的结果。
……
一团巨大的乌云飘来,满满的月色忽然被遮掩了。
四周,立即变得漆黑一团。
琴声,戛然而止。
吹奏的玉笛,生生碎了一地。
乌云再次转移,月色重新照亮了大地。
涂山侯人死死盯着地下一地的破碎,恍如一种极大的不祥之感。
麋鹿呦呦惨叫一声,所有的萤火虫全部消失。
凫风初蕾跳起来,月色下,涂山侯人的双手全是鲜血。
他的右手,五根手指鲜血淋漓。
对于一个以音乐为生命的人来说,他的演奏生涯可以说是彻底废掉了。从此,他再也不能弹奏起《九韶》的华丽乐章了。
她冲过去,呆呆地望着他。
他也呆呆地望着她。
“涂山侯人,你怎么了?”
“没事!没事!”
就连声音也是若无其事的。
他淡淡的:“只是玉笛碎裂了。”
可能,她在钧台将这支玉笛还给他时,已经在不知名的某一处开始断裂了,只是,他一直没有察觉,直到今天,所有的一切,灰飞烟灭。
他慢慢站起来,脸上有微笑:“初蕾,我们明天便撤去汉中,就不单独向你告别了。”
第466章 各奔天涯3
她上前一步,可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一会儿后,只好点点头。
他转身大步离去,只余下地上一地的破碎玉笛。
第二天一早,大夏的军队便开拔了。
经历了无数次战争之后,全部军队人数,只剩下不到六千人。
从启王子起兵之初,兜兜转转几年,广袤无垠的大夏疆域,只剩下汉中这一片仅存的土地,而且,还是因为鱼凫国变相的赠予。
那一天,是阴天。
君臣都很沮丧。
直到彻底出了褒斜,远远回头,望着来时路,牟羽忽然长叹一声:“若是当初没有派驻一万人马到鱼凫国协助驻守,我们真的就没有容身之地了……”
涂山奉朝看了看启王子的脸色,狠狠瞪了他一眼。
牟羽也察觉自己说错了话,立即闭了嘴。
启王子在犒劳三军的大会上当众向鱼凫王求婚,被一个神秘的敌人所破坏。虽然后来再也没有了下文,可是,大家都知道,这事情怕是不了了之了。
淑均却低声道:“启王子,有一句话,也不知当不当讲。”
涂山侯人淡淡地:“你我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我们半月前接到夏后首领的消息,他的身体大致已经复原,也许会携带家眷前来汉中投奔。云英小姐也会一同前来……”
众人刚一听到“云英”这个名字,便立即明白他这番话的潜台词了。夏后氏一族人,为了启王子几乎算是九死一生,就连夏后氏唯一的儿子也牺牲在了战场上,夏后氏本人也身负重伤。
现在,他们父女要前来汉中投靠,意思就很明显了。
若是启王子求婚成功也就罢了,和鱼凫国联姻,合情合理,也是上上之选。可现在,启王子和鱼凫国的联姻已经基本没戏了,再要拒绝云英小姐,就显得不那么合乎人情了。
涂山奉朝本来就一直立主外甥和夏后氏的联姻,毕竟,他骨子里还是大夏的传统,总认为启王子的嫡妻还是从大夏十二部族之中挑选为好。这才完全符合大夏血脉的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