霁哥儿紧紧地拉扯住状若癫狂的亲娘,咬牙低语:“母妃,武陵王一事,虽无证据,皇上却是疑心我了。”
“现在接旨离京,我还能保留些体面。若再闹腾,撕破了脸,只怕我性命难保。”
赵长卿:“……”
赵长卿身子一颤,如戳破了气的球,心里的愤怒不甘化为惊惧,失声痛哭起来。
所有的阴谋算计,在至高无上的皇权之下,不堪一击。
天子一道圣旨,便将他们母子打落尘泥,今生今世,再没有翻身的余地。
霁哥儿目中也闪过水光,低低地说道:“母妃,圣旨已下,我不能抗旨不从。从今日起,便收拾行李,半个月后,母妃随我离开京城吧!”
“父王和龙椅无缘,因心有不甘生出谋逆之心,英年早逝命归九泉。现在想来,我也没有这个命格。我也该认命了!”
赵长卿不知是否听了进去,依旧恸哭不已。
……
一道圣旨,有人激愤难当,有人欣喜释然。
不管如何,众世子离京已成定局。
半个月后,霁哥儿三人各自打点好行装,进宫拜别帝后。赵长卿和尹潇潇也随各自的儿子进了宫。
事情的真相如何,已经不重要了。
离别在即,谢明曦也无撕破脸的打算,见了格外苍老憔悴的赵长卿,态度颇为温和:“滇南路途遥远,二嫂多多保重。”
赵长卿挤出一丝笑容,低声应是,再无他话。
谢明曦也没有和她多言的兴致,看向神采奕奕的尹潇潇,轻笑一声:“五嫂,今日一别,不知何日才能再见。你多保重!”
相比起憔悴黯然的赵长卿,即将离京的尹潇潇颇有些天高任我飞的恣意和喜悦,闻言扬起嘴角:“放心吧!我年幼的时候,就有高僧为我算过命,说我是长命百岁的命格。不管到哪儿,我都要好好活着哪!日后何愁没有相聚的时候!”
这份洒脱和坦荡,真是无人能及!
谢明曦莞尔一笑,心中淡淡的离愁随之消散:“说的好!他日你我相聚,定要举杯痛饮,共谋一醉。”
尹潇潇咧嘴一笑,用力握了握谢明曦的手,然后转身离去。
霖哥儿夫妻和霁哥儿夫妻一同随在尹潇潇的身后离开。
紧接着,赵长卿母子也走了。
阿萝亲自为几位堂兄送行。
……
椒房殿里,只剩下谢明曦和盛鸿了。
谢明曦目光扫了略显空荡的椒房殿一眼,忽地轻叹一声。
盛鸿似知道她在唏嘘什么,握住她的手,轻声道:“明曦,别急,再等上几年。待阿萝能独当一面,我便将帝位传给阿萝。到时候,我们夫妻便离开这座宫殿。去我们的蜀地,回我们的蜀王府。”
温柔细语入耳,谢明曦鼻间微微泛酸。
她不喜欢这座宫殿,盛鸿一直都知道。
虽贵为皇后母仪天下,可她依然不喜欢这里。在蜀地的那三年,才是她一生中最愉快的时光。
这些,盛鸿都知道。
熟悉的手轻轻地拥住她的肩膀,她轻轻依偎进他的怀中。
盛鸿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明曦,我知道你不喜欢这里。再等一等,我带你离开。”
谢明曦目中闪过一丝水光,低低地说道:“你舍得下帝位?舍得下皇权?”
盛鸿无声笑了笑:“明曦,在我心中,你比什么都重要。为了你,我什么都舍得下。正好趁着我们还不算老,走出皇宫,到大齐疆土各处转一转看一看。累了我们就回蜀地过日子。这座宫殿和龙椅,就留给阿萝吧!”
谢明曦眼角湿润了,轻轻应了一声:“好!”
两只手紧紧地交握在一起。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第1149章 番外之离别
阿萝送众人出宫。
走出宫门的刹那,赵长卿身体微颤,眼底的水光一闪而过。
赵长卿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她在宫中住了十余年,想出宫之际,又被谢明曦“挽留”,在宫中多住了半年之久。那半年里,她每日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立刻飞出宫。
现在,她要永远离开这里了。今生今世,或许再无踏足回京的那一日,也再无机会走进宫门了
尹潇潇倒没什么留念之意,对阿萝笑道:“阿萝,我们这就回府启程离京了。你不必再送了。”
闽地是闽王的藩地。闽王英年早逝,从未去过闽地。如今,她能随着儿子一同去闽地长住,也算圆了当年去闽地的心愿。
当然,霖哥儿只是去任泉州驻军指挥使,领一州的军事而已。和就藩为藩王不可相提并论。
霆哥儿去福州,离泉州不算远,只几日路程。日后通信来往都便利。也可见帝后思虑周全仔细了。
霖哥儿笑着接了话茬:“阿萝,今日一别,彼此多珍重,以期来日相见。”
霆哥儿也张口向阿萝道别:“以后到了闽地,我们会时常给你写信。”
这对兄弟,生于京城,长于宫中。从未见识过京城外的天地。如今能离开京城去闽地,领一份实差,心里倒是都很高兴。
也因此,霖哥儿霆哥儿的喜悦开怀,俱是发自内心。两人的俊脸似能发出光来。
霁哥儿的心情低落消沉,虽力持平和,眉眼间总显得黯然,冲阿萝挤了一个笑容:“阿萝堂妹,你回去吧我们这就该动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