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秋月此刻正好在暮颜边上,扬手一巴掌挥下,沉施一个箭步冲了上去,闭着眼等着巴掌落下,却久久都没等到,小心翼翼睁开一条缝,却见秋月的巴掌被暮颜稳稳地接住了。她心有余悸,回头看着自己身后的小姐,拍了拍胸口,道:“吓死我了……”
“你这丫头,没事冲上来干嘛?二姐跟我闹着玩呢。老夫人爱静,最是不喜欢小辈们之间的纷争,二姐怎么会明知故犯呢?”
她看似对着沉施说的,却一句句仿佛一盆凉水,倒在了暮云韩的头顶。是了,老夫人极爱面子,又素来不喜欢二房,恐怕这事儿直接闹起来,就算再不喜欢暮颜,可是始终是大房一脉,老夫人偏帮谁,真不好说。很有可能,自己半分便宜都占不到。
更何况如今看来,这么吵下去,自己也是占不到便宜的,这个傻子,说罢,人家压根儿不动怒,打吧,好像她还有点蛮力,自己这边试了两次,根本不是她对手。
权衡利弊了一翻,重重地“哼”了一声:“下人就是下人,再怎么不下跪,都是下人!私生女也终究只是私生女,就算飞进了这将军府,依旧是一只麻雀!哼,秋月,走了!”
早晚有一天,她会把这个贱丫头和她那个下贱婢女一起赶出府去!
暮颜看着暮云韩带着丫头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小院,看着一脸“我错了”表情的沉施,心脏的某处突然就软了。来到这个世界六年了,记忆里的东西黑暗到让人绝望,虽说不至于愤世嫉俗,可是一路走来,再不敢轻易相信。安大娘的善意简单而纯粹,但在亲生女儿和她之间,她选择了弄断玉佩绳子,假意伤了腿以此让自己的女儿得了玉佩离开;暮将军的善意热烈而执着,但那是因主子临终的托付,和自己娘的青梅竹马的情谊。
这些善意她都铭记,但是,只有这个小丫头……
“小姐……”许是发现暮颜看着自己不说话,沉施微微地有些紧张。
“把这里收拾下,累了一上午,又叽叽歪歪了这么久,困得很,我去睡会儿。”说着,就去了卧房午睡。
在无人看到的角落里,某个身影将落魄小院里发生的事情尽收眼底,有些意外地转身离开。
第八章 暮书墨
暮颜这一睡,睡了一个下午加半个夜晚。
醒来的时候,天幕沉沉,万籁俱寂了。屋里没有点蜡烛,月色淡淡倾泻进来,沉施估计看自己没有醒,也就去睡了。中午就没怎么吃饭,这会儿更觉得饿了。却也无奈,总不能大半夜去大厨房偷吃的吧。她赤着脚走到窗边,开了窗抬头看着,才发现天边竟飘起了小雪。
夜间沁凉,空气格外清新,丝丝缕缕地风吹进来,很是舒缓。
突然,她鼻子抽了抽,疑惑地眨眨眼,又抽了抽,仿佛有股酒香,隐隐约约钻进鼻子。
前世好酒,这酒香,一闻就是好酒。忍不住馋意,她披了件外衫就出了门,门外一股冷意扑面而来,她紧了紧衣服,双眼迷蒙顺着酒味一路找过去的样子,倒更像是梦游。
她住的极为偏僻,这一路走过去,连个石灯笼都没有,只能借着月色依稀辨着路,终于在小院外不远处的围墙上,找到了这香味的来源。
墙头之上,很是惊艳。暮颜的迷蒙就在这惊艳里,清醒了几分。
一袭白色锦袍,腰间配着黑缎玉带,锦袍下摆两支缠枝海棠,妖冶绽放。大约双十年华的男子,极为俊美,那美带着几分罂粟的味道,在这月朗星稀的夜晚,斜斜看过来的眼神,神秘而危险。
他坐在墙头,背后是一轮又大又圆的明月,天空中飘着细碎的雪花,他姿态极是洒脱恣意,右手精美琉璃夜光杯,左手却又半只烤鸡,明明是完全矛盾的气质,却恣意地结合在了一起,仿佛浑然天成。
熠桐四大公子,最是风流潇洒的暮三爷,暮书墨。四大之首。
暮家三子一女,老大暮离实实在在的武人,老二暮恒从商,女儿进了宫做了如今贵妃娘娘。老夫人老年得子,看名字就知道想来是寄予了很大的期待,期待他“胸藏文墨怀若谷,腹有诗书气自华”,奈何出来一个风流潇洒恣意无状的暮三爷。
年幼之时倒也才华横溢,像极了将军府的血脉,天赋异禀、骨骼清奇,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无一不通,麓山书院院首更是将其作为忘年之交,时不时与其对弈品茶。
整个熠桐都在关注这个少年天才。
却不想,数年前,画风突改,这个天才开始终日混迹烟花场所、品美酒、抱姑娘、入赌场,不入流的玩意儿学了个十成十,日日流连忘返,醉在哪儿就睡在哪儿。
一代天才,就此陨落在温柔乡。
也不知道碎了多少姑娘家的心。
“小叔。”暮颜看着半夜爬了自家墙头喝酒的暮书墨,那酒,真香。
暮书墨也在打量仰着头看着自己的孩子,确切的说,是仰着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食物的孩子。墨发随意披散,想来是刚睡醒的样子,眼神还有点迷蒙,单纯无害的模样。想起今日午时看到的那出戏……这孩子,可一点都不像看上去那个人畜无害。
倒是有趣。
他问,“你就是我大哥前几日捡回来的那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