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蝉,去请府尹过来!”罗院长似乎还不解气,吩咐道,没有人可以欺负得了他羽翼之下的人!
月蝉也很是气愤,当即点点头,转身就走,身后传来少女疲惫至极的声音,“师姐。”
那声音,还带着疲倦和虚弱,对于整个屋子的人来说,却是宛若隔世的天籁!
暮书墨一个箭步奔过去,“怎么样?还疼么?有哪里不舒服?”他伸着手,似乎想要拥抱她,却又怕弄疼了,于是只能抬着手,急切地问。
暮颜轻轻摇了摇头。看向暮书墨的眼神,似乎和往日不太一样。
这个男子,此刻有多狼狈,恐怕他自己也不知道。这个人……是暮书墨啊!是她的暮小叔……也是,等了她十四年的人……
少女微微笑开,脸色还有些白,失血之后的眩晕感一阵阵袭来,她原本还不会醒来,脑子里太多的东西,前世、今生,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让她在梦境里都疲惫不堪。
可是她又听得到外界纷扰,她掉头过去想找厉千星,手腕上落下一只手,那只手很老,却很稳,落在她的脉搏上,似乎带着无穷的安全感。
“老……老师。”她感激于老师对她付出的一切,却摇了摇头,“老师,我没事,千……千星您就不要怪罪了。”
地上,厉千星浑身一颤,终于哭了起来。
她的哭声很安静,隐没在喉咙口的哽咽,格外压抑,似乎怕扰了这一刻的安静。
暮颜透过围着的众人,看向地上趴着的厉千星,叹了口气,“我没事了,小叔,你带着老师先出去吧?我有些话要对千星说。”
暮书墨回头看了眼厉千星,终究是搀扶着罗院长往外走。
月蝉和大师兄也就离开了。
一时间,空气有些沉凝,厉千星还在哭,哭的格外地小心翼翼。
暮颜微微叹息,道,“我都不曾哭,你哭什么?”
厉千星闻言,微微抬头,泪光迷蒙中,少女倚着卧榻,一脸无奈的模样,脸上,一丝血色都没有,温软的日光下,往日里微微挑起的眼角,这会儿有些低垂着,很没有精神。
“对……对不起……我……”厉千星嗫嚅着,断断续续说不出话来,她想道歉,可是道歉有用么?那是结结实实的痛,那是所有信任被悍然劈裂的伤。
“我就想知道……为什么?”暮颜苦笑,她是真的不明白为什么。
皇后、太尉府、甚至是崔府、甚至是新回宫的二王,哪怕是前几日提到的暮云韩、暮云雪,这些人都可能想要她死,可是……独独不该是厉千星。
“告诉我,为什么。”看着厉千星再次低下的头,暮颜固执地问。
她今日一定要一个答案。
“我……他……他爱你……”似乎所有压抑的情绪终于得到了一个宣泄口,厉千星一直以来压抑在喉咙口里的哭泣突然就发泄了出来,嚎啕大哭道,那声音,带着碎玻璃般的刺耳,令在外等候的众人浑身一颤,“因为暮书墨爱你!可是……可是你是她的侄女啊!你只是一个私生女啊!”
暮颜微微一愣,似乎从未想过这个原因……也从未想过,“私生女”三个字,会从厉千星的口中说出来……
“原来,你也介意,我只是一个私生女么?”
第一百五十九章 我才是上阳夕颜
“原来,你也介意,我只是一个私生女么?”暮颜苦涩一笑,突然觉得有些疲惫,她倒是忘记了,这个时代,出生何其重要。
“不……不是的!”闻言,厉千星急急抬头,她怎么会介意?
“不。其实你就是介意的。”
暮颜苍白一笑,笑意里,满满的失落,她撑着自己站起身,双脚里还有些虚弱,微微晃了下身体,才站稳了,她慢慢走到厉千星面前,蹲下,看着厉千星的眼睛,苦笑,“你介意的。在你心里,你可以接受一位私生女的朋友,你可以接受自己喜欢的男子喜欢一国郡主,却接受不了,他喜欢我这样一个私生女。”
声音温柔而嘶哑,却说得斩钉截铁。这其实是一种很矛盾的心理。
厉千星无力反驳,怔怔看着暮颜。
“可是千星……你太小看暮书墨了。”她温柔的抚摸着厉千星的脑袋,这个比她年长,却其实更简单和单纯的少女,她知道,这一生,她已经失去了厉千星这个朋友,信任一旦破裂,她们就再也回不去了。
这也许是最后一次,她和厉千星的深刻交谈。
也是第一次。
“暮书墨,喜欢的一直都只是上阳夕颜。”她说,不顾泪眼迷蒙瞪大了眼错愕不已的厉千星。
这一睡,睡了好几天。
可是梦境里的东西多到纷繁复杂。
出生之时,温柔浅笑的女子从身侧探过头来亲吻自己的额角,她的眉眼间,浓浓的都是母性的光辉,明明脸色惨白,额头上湿漉漉的发贴着,格外狼狈,却异常美丽。
可是画面一转,九重雪烟锦缎凤袍加身的女子,化着精致而凛冽的妆容,镶嵌着红宝石的甲套上,抬手间反射着刺目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