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苗苗直觉暮颜和上次的时候情绪有很大不同,似乎……已经失去了和她讨价还价的耐心,意识到这一点的田苗苗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这预感方才升起,就见少女对着身后挥了挥手,说道,“喂她吃下去。”
身后一直背光而站着的男子,看不大清容颜,只觉得身形很高大,站在那显得这地下囚牢很是低矮闭塞,他闻言,端着托盘过来,托盘上一个小瓷瓶,还有一只碗,那碗很是好看,有精致的花纹,雕龙刻凤的,碗体很薄,似乎微微透着光……
田苗苗有些出神地天马行空着,一直到那男子走到她跟前,她才突然反应过来暮颜方才说了什么,当下骇然,记忆力最恐怖的画面突然掀起巨浪,席卷而来——
“不!”她撑着要往后退,可是身上伤口纵横交错,轻轻一动都是剧痛,身后又是墙壁,她根本没处可去,很快就被那男子一只手轻轻就捏住了下巴。
“我第一天就问过你……你是想先说点什么,还是想先挨了打,再说点什么。结果……你两个都不选,那我也就只能让你吃了药再说了。”暮颜坐在椅子里,小小的身子在繁复的宫装里,显得格外娇小,她面容清冷,语气平和,就像是说着今日天气不太好的那种神情,“放心,这药不过是让你说些实话罢了。”
从制定这个计划开始,她就找大师兄要了这药,能让人松懈心神,吐露实情。
“不……不!”她摇着头,死死看着那小瓷瓶,可是当面面对前来灌药的宫女们,她尚且有几分挣扎的余地,可是对着墨一而言,她就是螳臂当车,那药几乎是稳稳地就被喂了下去。
透过男子禁锢着她的手臂看过去,正好能看到少女不甚在意的表情,田苗苗终于明白,最开始少女的那个表情是什么意思了……
是真的自己失去了讨价还价的耐心了……
渐渐的,乏力感涌上来,那些记忆深处深埋的东西渐次浮上水面,那时,他们还年少,他是她最仰慕的师兄,她是他喜欢的小师妹,桃花树下,她在闹,他在笑。
多美好啊……
“告诉我,倾城府在哪里?”
似乎有谁在问,倾城府……她知道啊,那个完美地公主,“良渚。”
“那倾城府那把火是谁放的?”那声音又在问。
火……倾城府的火真的好大啊,听说整个倾城府都化为灰烬,里面的人一个都没逃出来……那个人,真狠心啊!“盛宁……刘洵……”
刘洵!暮颜狠狠一颤,若非知道这个时候问出来的答案绝对不会作假,她都要怀疑田苗苗在骗她,可是……师兄说了,这药根本就是他最新研制出来的,大路上根本没有多少人知道,所以这个答案绝对真实。
也许这个大陆上会有第二个叫刘洵的,可是,盛宁却只有一个……必然只有一个刘洵,如今的盛宁陛下!
“为……为什么……”再次问出口的声音,陌生到自己的认不出来……
第一百五十九章 寄出去的密信
为什么……
到底要多深的爱,才能变成这天下最狠厉的心足以用尽余生设计一个不死不休的局?
“爱……”她喃喃低语,深陷在自己的回忆里走不出,也不愿走出,他们是一样的人,爱多深,恨就有多刻骨,到了最后,到底是爱还是恨,早已连自己都分不清。
……
掌心微痛,修剪地圆润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圆润的血珠沁出,滴落在黑暗潮湿带着深褐色斑驳痕迹的地面上,她犹不自知。
身旁,墨一敏感地低头,神情复杂地看了眼主子,张了张口,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长公主此刻,恐怕已经无心无力去关注手掌上的伤口了。
爱?
什么都冠着爱的名义,杀妻夺子是因为爱,灭人满门也是因为爱?这世界,到底还有多少这样疯狂的,不计后果的,没有退路的爱?
几乎可以想见,那一年,良渚国宴,各国帝王使臣纷纷抵达熠彤,倾城公主完美之名早已响彻天下,盛宁帝王一见钟情,却终究爱而不得。
美丽的公主爱上了年轻英俊的夕照皇帝,俩人一见如故,快速地坠入了爱河。
田苗苗说错了,所谓爱,并不能让人如此疯狂,是爱,而不得。
站在权利巅峰的帝王,如何能够承认自己连一个女人都得不到,全天下最好的都应该是他的,既然得不到,那就毁灭好了。
她长长舒了一口气……看着沉浸在回忆里的田苗苗,转身朝外走去,也没什么需要问得了。后面的故事,根本不需要问,她淡淡吩咐身后侍卫,“丢天牢里去吧。”
没有吩咐太医过来诊治,便是任其在里面自生自灭的意思了。侍卫低头领命,“是。”
墨一提着灯笼走在前头,欲言又止,走几步路,回头看一下暮颜的手,终是提醒道,“殿下……您的手?”
暮颜似乎这才恍然觉察到痛觉般,摊开掌心,赫然四个血印子,有一个还很深,血迹原本已经干涸了,这会儿骤然摊开,那个很深的印子里,又冒出一颗血珠,暮颜随手甩了甩,不甚在意地淡淡说道,“无碍。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