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你别怕，我娘人最好了。”
“哥哥，这块糕点给你吃啊？”
“哥哥，我能不能不练习啊，我手疼……”
……
那个时候的他是怎么想的呢？
认为穆炎所做的一切只是炫耀，只是施舍，她根本不懂他的痛苦，因为她是天生尊贵的穆家嫡子，而他不过是一个养子罢了。
他以为，她的所作所为，就仿佛对待一只狗，一只畜生罢了。
他当时对穆炎极为排斥，反倒是与和他一样寄人篱下的游伊人惺惺相惜。
后来呢……
后来啊发生太多太多，他自己都要忘记了。
穆淼苦笑一声，垂眸望着自己的手，这只手曾经拉满了射向弟弟的长弓……
他到底为何能做出这样的事来？
为什么……
因为小时候，他无论做什么弟弟都不会生气，无论怎么骂弟弟都在他身边么？
因为一直被包容着，被宠爱着，被迁让着，所以从不知道原来包容别人的人，宠爱别人的人，迁让别人的人也会受伤，也会难过……
他知道，自己欠她一声对不起。
只是现在的她，还需要吗？
……
邵勇将军府。
仆人们纷纷低头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一动不动。
主位上，元夕懒懒品着茶，对脸色阴的穆少行视而不见，仿佛他只是空气般。
下人们心中都泛着嘀咕，不是说当年元夫人对穆侯爷痴迷不已，万分善妒吗？为何侯爷都求上门来，元夫人却毫不在意？
尴尬的气氛叫穆少行有些窒息，直到一袭简约长袍的女子踏入花厅，他的怒火终于找打了宣泄口。
“这都什么时辰了？为何才回来？”
穆炎望着穆少行和穆淼，微微笑道：“穆侯爷，穆大人，皇上留本将军用了晚膳，叫二位久等了。”
言语中并无一丝被质问的怒火，格外温润，却也无一丝面对血亲的亲昵。
穆炎的语气，让穆少行的心缓缓沉了下去。
他一字一顿道：“穆炎，无论你现在是什么身份，但我是你爹！”
穆炎转身落座，接过婢女递来的茶盏，轻啜一口道：“三年前，您的女儿已被你射死在了战场上。”
“你……你是在怪我？”穆少行猛地放下茶盏，厉声道，“你现在也是朝廷命官，应该明白那种状况下，我根本不可能丢下大军去救你。”
“所以，她死之前并不恨你，只是意难平罢了。”
“你……你简直一派胡言，给你三天时间收拾东西，跟你娘一起回穆家！”
看着穆少行一贯强势的姿态，甚至由始至终都没问问元夕的意思，穆炎眸色悄然冷了下来。
第664章 将军，朕可以29
“穆尚书，本将军问您一句，如果我回到穆家，你必须放弃你尚书之位，放弃你的爵位，你可愿意？”
“……”
“穆尚书，您可愿意，为了你的妻女放弃而今的权势？”
穆炎轻笑，精致的眉眼在灯下特别亮眼，优雅又夺目。
只是她的话却很冷，冷得让穆少行浑身轻颤。
她，还是怪他？
“你……你什么意思？”
穆炎耸肩道：“你看，你不愿意的，在你的心目中，我和我娘加起来也没你的穆氏全族和你的地位重要。所以又何必呢？你已经有了荣耀，有了权势，有了整个东云国的尊重，又何必强求一些已经不属于你的过往？”
“你不愿意回来。”
“不愿，我要留在我娘身边，我娘只剩我了。”
“你娘，我们可以复婚。”穆少行说着，第一次抬眸直视他想看又不敢看的元夕，眼里满是期待。
在穆少行的心里，他和元夕始终是夫妻……
他们相敬如宾过了多年，他早已习惯了她的温柔，她的体贴，她的聪慧。
她好似那脉脉的泉水，包容他的一切；她又如同最坚实的后盾，陪他度过风雨和坎坷。
等她离开后，他才陡然发觉她对自己而言，并不如同他想象的那般不重要。
几年后望着她清瘦的容颜，他也会心痛。
他到底还是……在意她的。
只要她愿意回来，她想要的他会给。
他会试着去爱她而非敬她，会试着和她一起去承受母亲的指责，会一起面对一切的苦难。
只要她愿意回来，一切问题都能迎刃而解，他们还年轻，所有过错都有重来的机会。
她想要孩子，他们可以再生一个。
她不喜欢游伊人，就把她嫁出去。
女儿想要做将军，那就让她去。
他们一家三口，他们的未来，还很长……
元夕放下茶盏，抬起双眸望向穆少行，穆炎的眼睛和元夕很像，都是微微上挑的凤眸。
她们浅笑的时候，眼眸儿弯弯，十分有亲和力。
她们蹙眉的时候，忧愁轻拢，让人的心也随之轻颤。
这一双，万般好看迷人，只是他从来不曾细细欣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