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发童子也静静回望，良久后笑道：“这位阁下，你为何而来。”
显然白发童子一眼就看穿了穆炎的灵魂，知道她并非是原主。
穆炎并未回答，冷冷道：“穆家的人呢？”
“都杀了。”
“全部？”
“是，不过是失去作用的仆人罢了，杀了就杀了。况且他们穆家一代一代作恶无数，能如此毫无痛苦地于此地魂飞魄散，也算是一种仁慈。”
“啊啊啊……我杀了你！！！”负伤的穆歌推开李凤栖，红着眼再次冲了上来，被白发童子抬手一挥便消失无踪了。
不仅仅是穆歌不见了，连李凤栖也不见了。
味道消失，狂风停止，时间静谧……
天与地，万物与生灵，都在这一刻化作了虚无，只预留穆炎和眼前的白发童子。
白童子淡淡道：“阁下莫要不服，穆家众人罪有应得。”
穆炎凝眉道：“你并非天道圣灵，更不为法则天罡，有何资格审判众人之罪？”
白童子一愣，魔般的眼中泛出笑意，嗤笑道：“最没资格说这话的人，应该是阁下吧？”
穆炎：“你什么意思？”
白童子迈开步伐，慢慢朝着穆炎靠近，脚下步步生莲，寸寸枯荣。
他稚嫩的嗓音仿佛带着一种魔力，一种能让人心都迷茫混沌的魔力……
“你，穆炎，又或者说，你莫轻寒和我是同样的人呐。但我所杀所审判的，不过区区穆家和御殷门数千人，他们罪有应得，而你……你所审判的却是万万人啊……这其中多少稚童，多少妇人，多少长者，多少无辜者呢？你可曾知道？”
穆炎心中轻轻颤抖，面上却一步不让，透着一股倔强的意味。
白童子笑得更灿烂了。
“你因为仇恨，颠覆了故国疆土，踏碎了秀丽山河，将万万百姓送到了敌国的钢刀之下……那堆积成山的尸体，听说烧了十天十夜都烧不尽，那从百姓身上冒出的血水，生生在泥地里冲出了一条沟壑……染红了天下……”
第761章 拜见祖师爷52
随着白童子的呢喃，穆炎的脑海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缓破开汪洋，浮出水面，掀起一片惊涛骇浪，叫她痛苦地抱住了脑袋。
白童子眉梢浅浅上扬，又道：“所以你说，你和我有什么不同？我们同样手染鲜血，我们同样身负杀孽，我们同样是罪人，同样的不可饶恕……”
“你闭嘴！！！”
穆炎伸手猛地捏住了白童子的咽喉，翠绿色的火焰疯狂爆起，将两人同时吞噬！
火焰之中，穆炎嘴角紧绷，眼角不断有血泪淌出，立即被火焰蒸腾水雾。
白童子精致漂亮的皮囊寸寸化成灰烬，露出森森白骨。
那空洞洞的眼瞳盯着穆炎，半融化的嘴角凝出笑意。
“为什么呀穆炎……我可是你的同类啊……除了我没人知道你的痛苦，没人知道你的挣扎……除了我，没人会真正地了解你……只有我，只有我啊……我们是同类啊……”
“我叫你闭嘴！！！”
“穆炎，不要否认和逃避了，命运啊，无人能躲得过……”
穆炎几乎窒息，如此强烈又极端的疼痛几乎将她吞没。
但是！
但是！
有这么一个人的身影，始终顽固而又倔强地立在她的心房，让她不会迷失，不会彷徨……
是的，为了他，她也不能输。
穆炎一字一顿道：“是！我是罪人！但这不代表我要放任你继续作恶！”
白童子怔楞片刻，突然大笑起来，笑声极其疯狂和鄙夷。
“哈哈哈哈哈……以恶制恶？以暴制暴？穆炎啊……你以为你这样就能赎罪了么？不……赎不了的……因你而死的人，早已经死了……谁也救不了，救不了……哪怕踏破轮回，也救不了……”
那缭绕的尾音，与白童的骷髅一起消散。
他一消失，穆炎就软软瘫倒了下去，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别怕……炎炎……别怕……”
穆炎听着男子暗含哽咽的声音，感受着男子温软的怀抱，还有他续续不断的，落在她眉心中的亲吻，她心中的迷茫和痛楚也淡去了些许。
她静静抓着他，将自己的身躯完全嵌在他的胸膛里，让他的气息和温度，一点点抚平她的心中的激荡。
她就知道，论她从何处而来，无论她身负什么罪……
她的身边都有他，这样就好……
她别无所求。
……
等穆炎醒来时，窗外天色已然大亮，而他的床边，男子正握着她的手睡着。
他睡得有些不稳，俊美的眉峰紧紧蹙起，连睫毛都时不时轻颤一下。
眼底的乌青更是鲜明，让穆炎有种自己睡了很久的错觉……
她正想伸手去触碰他的睫毛，他却如同受惊的小兽般猛地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