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哼着简单干净的童调，悠悠荡荡。
他还是欧晟的那一世，他最爱看的，便是她抱着小面团哼唱童调的画面。
她眉心的温柔，醉得他眼眶酸涩，每每那个时候，他都会恬不知耻地将自己带入其中。
仿佛小面团是他的孩子，她是他的妻子，他们之间没有伤害、没有怨念更没有鸿沟血仇，就这样简简单单、平平淡淡的过着日子。
偶有争吵，更多的却是甜蜜。
直到两人都白发苍苍，他们依旧会手牵着手，相互珍惜着彼此。
如果是这样多好？
如果是这样……多好？
他猛地收拢手臂，将她瘦弱的身子紧紧禁锢在怀中，头颅枕在她的肩窝，任由温热的泪沾湿她的发、衣和心。
渐渐，他由喉中发出困兽般的嘶吼，孤单至极，绝望至极，痛苦至极。
那吼声里充斥着不甘，沙哑又刺耳，待尖锐不忿过后，吼声又慢慢转成了连绵无尽的悲意……
缠绕盘踞。
沉淀发酵。
直至他再也无法承受一分，只能无助又固执地拥抱着她，宛若迷路的孩童。
识尽哀愁。
欲说还休。
欲说还休……
穆炎摇头，喃喃道：“令肃之，十世纠缠，够了。”
“不够！”
穆炎苦笑一声，闭眼道：“贪嗔痴恨爱恶欲，随风散吧……”
话音落下，皮肉被撕裂的闷响随之传来。
有妖娆腥甜的血从他胸口迸裂，“咕噜咕噜”疯狂喷溅，缀在她的眼角眉梢，让她寡淡清冷的容颜，凭白生出一丝魅意。
冷得通体生寒，魅得入骨三分。
他张了张嘴，大口大口的血外涌着，还是阻止不了他的话。
“炎炎……你真好看……”
穆炎笑了，在四周疯狂惶恐的叫声中，踮起脚尖在他唇瓣印下一吻。
“别了，令肃之……”
他沉沉歪着脑袋靠在她的身上，悄然断了呼吸。
但他的嘴角，还噙着一丝浅笑。
不会别。
他们永远不会别……
第784章 一“山”不能容二“主”7
令肃之死了，死在穆炎的手中。
这并非他第一次死亡，却是他第一次看到她眼中的绝情。
她不要他了，甚至连他留在她身边的权利都要剥夺。
她托起他魂魄的动作虽然如此小心翼翼，她将他灵魂包围的火焰虽然如此和煦岑静，仿佛不愿意伤他分毫。
但他知道，她不要他了。
泪水和酸意模糊了他的视线和他的记忆……
坚毅善良的她、从容大气的她、宽厚仁慈的她、锋芒毕露的她、不屈不挠的她、孜孜追寻的她、彷徨无助的她、犹豫踌躇的她……
一个一个，一个一个，被她从他的灵魂中提出。
“不……”
不要对我这么残忍……
令肃之祈求着，灵魂都在沸腾。
穆炎……
穆炎……
“不要……”
“铮……”
随着一声鸣响，穆炎毅然决然地抽出了他灵魂中关于莫轻寒和穆炎的一切记忆。
哪怕是她，在看到眼前的存在后，也还是不由得睁大了双眸，整个人都呆呆怔楞，微微颤抖。
她不知道如何形容眼前的……宝物……
都说记忆的光芒是心的反射。
她以为，他十世以来所承受的愧疚、痛苦和茫然，足以让这段记忆变得晦涩、黑暗、狰狞，甚至是泥泞不堪。
但，此时漂浮在她掌心的，却是一团宝石般明亮的过往。
干净、纯粹、璀璨，充斥着欣喜、甜蜜，如此的明丽耀眼，比穆炎漫长记忆中最圣洁的一切，都让她心动、心醉和……心碎。
很美。
很美。
很美……
他用最真挚的情感告诉她，她和他的过去，并不是只有苦楚悔恨，更有着美好和……爱。
直到此时此刻，她才真正地懂了。
他是如此深深、深深地，爱着她！
对不起，令肃之。
谢谢你，令肃之。
穆炎浅笑，轻轻捏碎了掌中的宝物，一切成灰。
星沙般的齑粉从她指缝中滑落，悠悠扬扬地，飘散在天地间。
从此，再无迹可寻。
从此，世间再无令肃之。
“杀人啦！！！”
“杀人啦！！！”
耳畔的尖叫声还在此起彼伏，穆炎放开令肃之的“尸体”慢慢后退，徒手轻握，祭出一柄通体漆黑的宝刀。
刀锋争鸣，杀气凛凛，穆炎如临大敌。
而本应该瘫软在地的令肃之的尸体，却悠悠漂浮而起，连身上的伤口也已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连容貌也开始改变。
天地陡然寂静，直至男人再次睁开双眼。
他有一头绸缎般的霜色长发，身形颀长英武，正静静望着自己，狭长的凤眸潋滟无垠，仿佛含着万语千言，又仿佛空无一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