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上去,脚尖点在地上,秋千缓缓摆动。
许是长久都不曾有人坐过了,千秋的架子微微发出了咯吱的声响。
在这静寂的飞鸟飞过都寂然无声的偌大庭院里,这细微的声响却异样的突兀。
周念还没觉得怎样,不远处的几个佣人,却惨白着脸匆匆跑过来,对着她惊恐万分的比划着,示意她赶紧停下来。
周念不明所以,却还是停了下来。
只是她刚停下,那些佣人忽然噗通噗通跪了下来。
周念惊呆了,下意识的看过去。
乔应该是午后正在小憩,身上只穿着软白绸的寝衣,褐色的发有些微乱,那湛蓝色的眼眸中,也透出几丝的惺忪。
这一瞬间,他仿佛不是那让人闻风丧胆的跨国集团大佬,而只是一个,从童话里走出来的王子少年。
周念望着乔。
年轻的女孩儿有一双圆圆的眼尾上翘的漂亮眼睛,所以,哪怕她年岁渐长,做了人妻,却还透出几分的孩子稚气。
乔也望着周念,这一幕鬼使神差的,与记忆深处的画面重叠。
只是记忆中,却是衣衫褴褛的小小稚童,在滇南春日的繁花中,笑也不敢大声的捂着嘴,望着他。
稀疏发黄短短的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圆圆的眼睛微微有些上翘,看起来尤其的稚气了几分。
乔一步一步走过去,走到了秋千架后。
周念下意识的要下来,乔却开了口:“你坐着,不要动。”
周念觉得全身的神经都绷紧了几分,脊背僵硬挺直的坐着,秋千晃动了起来,乔在后面推着她。
秋千架子咯吱咯吱的响着,这声音平日里只要一声,就能将他激怒,可今日,乔却像是根本听不到一样。
那些跪在地上的佣人们,最初惊惶的睁大了眼,可后来,却都垂下头,劫后余生一般悄悄的退走。
这画面诡异而又美好。
手上没有沾血的乔,干干净净的乔。
若是不知情的人看到,会以为这大约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我想停下。”
周念忽然开了口,这种感觉实在太糟糕了,如芒刺在背一般,让她浑身难安。
一个杀人如麻的犯罪团伙的头子,此刻却推着她荡秋千,周念怎么想怎么觉得怪异。
她并不认为自己是小说里的玛丽苏女人,所有男人见到她就会爱上她。
搞定一个徐慕舟就这么艰难更何况是这样变态的反人类。
“徐军长……今日会来。”
乔忽然开了口,周念倏然转身望向他:“你要做什么?你要对他做什么?”
“我哥哥死在他手里。”
“你说过你襁褓中就被变卖了五次。”
“是,他不是我的亲哥哥,但胜过血脉上的亲人。”
乔的双手落在周念的肩膀上,他按着她,让她坐在秋千上不能动弹。
“那一年我哥哥悄悄潜入滇南,想要带走他喜欢的那个女人。”
“可是遇上了徐慕舟的人,他不得已杀了他的那些下属,而他,最终没能带走自己的心上人,也赔上了自己的性命。”
“重伤逃回M国的第二年,他死在家中卧室。”
“他临死前就握着这枚玉石吊坠,我知道他心里放不下那个只有两面之缘的女人,虽然,我并不知道那个叫荽荽的女人,她有什么好。”
周念只觉如遭雷击,她整个人蓦地站了起来,她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望着面前的乔,她的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黏住了,好一会儿,她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你说,那个女人,她叫什么?”
“荽荽。”
乔再次重复了一遍那个名字。
周念忽地摇头,“不可能,不可能的!”
“我跟哥哥第一次去滇南时,见过她,只是她已经嫁人了,可是她很年轻,非常非常年轻。”
“她从没有和我说过,从来没有和我说过!”
乔的眼神忽然变了,他望着周念,那湛蓝色的眼眸,骤然变成了疾风暴雨的海面一般,深蓝色暗涌一片。
“那你见过这个东西没有。”
乔把手心摊开,周念怔怔望着那枚鱼娃娃的玉石吊坠,陌生,陌生至极,她根本不认识,也从没见过,母亲从来未曾和她说过这些。
周念摇头,乔将掌心合拢,冰凉的玉石熨帖着他掌心的软肉,他平静的望着周念:“你认识荽荽,你是她什么人。”
怨不得他见到她第一眼,就觉得有些莫名的熟稔。
周念从不知道母亲还有这样一段际遇,只是此时,她忽然想起来,母亲是如何离世的。
周太太撺掇周世昌打死母亲的借口,就是母亲偷人意图私奔。
她这些年,一直都认为,这是周太太泼在母亲头上的一盆脏水,只是她想要除掉母亲的毒辣心思而已。
可是如今……
她却意外得知了这样的辛秘。
如果乔没有骗她,那么母亲,她当年确实……意图与人私奔。
“荽荽,是你什么人。”
乔再次发问,周念从凌乱的思绪中骤然抽离,她望着乔,没有否认母亲的身份:“她是我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