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中年男人估计以为小孩子很好搞定,是以在安不言一把水果刀扎进他心口的时候,眼睛里全部都是惊愕。
他甚至来不及去愤怒,来不及诅咒,就已经闭上了眼睛。
但是安不言怕他醒了,于是更加用力,一把水果刀的刀刃几乎全部都没入了那人的胸膛,只留下了一个刀柄。
安不言怔怔了好久,心里竟然是平静的,他不知道是自己天性如此,还是已经被这个人间地狱逼疯了,他杀了人,但是一点害怕的情绪都没有。
他平静的从凌乱的床上爬下去,将男人的尸体塞进了床底下,而后将那些钱都收拾好,安安静静的坐在了床上,与死人相伴,坐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妈妈桑来了,安不言面无表情的告诉她,那个中年男人已经走了,但是要把这间房包下来。
妈妈桑没有一点怀疑,她根本想不到一个不到六岁的孩子会杀人,那人是一个高官,有钱,妈妈桑不敢得罪,也不敢让安不言再去接客,于是安不言将钱都给了自己的母亲,自己在厨房里找到了一把分骨刀,将那个男人剁成了无数块,全部喂给了妈妈桑养着的一条藏獒。
他年级小,力气也小,就是成年人也很难将骨骼宰断,是以他先刮去了男人身上的所有肉,留下的血都被浴室的水冲的干干净净,肉被狗吃干净了,只有一具干干净净的骨架藏在浴室的顶上。
高官失踪,很快就有人查来了,但是没有任何人找到尸体,也没有任何人怀疑安不言。
但是高官失踪,没有人抱养安不言了,妈妈桑就寻思着另外给他找客人,安不言本以为自己需要故技重施。
他杀了人,凌迟了那个人,将他的肉都拿出喂狗,但是他一点都不害怕,噩梦都没有一个,反而睡得更加踏实了。
因为他终于明白,在这个吃人的人间,眼泪没有用,求饶没有用,软弱也没有用,只有握在自己手中的刀,能取人性命的刀,才是最有用的。
第1096章 【番外】无人问我粥可温(3)
安不言没有等到自己的第二个客人,他等到了自己的父亲。
他本以为从那以后,他就从解脱了,但是其实也只不过是从一个吃人的地方,到了另一个吃人的地方。
他是那么的羡慕安不语。
为什么都是人,所遇到的事情,相差那么大呢?
这些恨怨在心里扎了根,发了芽,开出了罪恶的花,甚至让他时时刻刻的想要拿起一把刀,将这儿女孩子剁成碎块。
但是这么浓烈的嫉妒和怨恨,却都败在了她的温柔笑靥,寒夜一碗滚烫的面条之中。
安不言觉得自己就像是一条无家可归的狗,明明陷在臭泥坑里爬不出来,偏偏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俯视所有人,对所有人都不屑,但是流浪狗就是流浪狗,只要有人给他一块骨头,还不就是巴巴的跟着,摇尾乞怜?
其实这世间事大多如此,没有什么分别,他心里不屑,但是又贪恋那虚假的温暖。
安不言转头去看那个仰着白净脸蛋看雪的小姑娘,突然说:“Ice,在我比你还小的时候,就已经拿刀将一个人肢解了,你不怕我吗?”
或许是内心丑恶的私心在做怪,他在Ice面前一向都是温其在邑,温润如玉有君子之风的,从来不愿意让这个小姑娘看见自己另一面残忍恣睢的样子,但是看着窗外明净洁白的雪,他忽然就有种被人扯去了最后一块遮羞布感觉,不愿意再维持这近乎于可怜的假象。
Ice似乎是有些惊讶的,呆呆的看了他一会儿,安不言本来以为她会害怕,会震惊,会逃避,毕竟一个五六岁的孩子就学会了杀人,还是碎尸万段这样可怕的手法,就算是他自己想起来,也会不寒而栗。
但是少女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那似乎是一种怜悯……活着是心疼。
可是这太荒谬了。
这个他一念之差才放到人世间的小生命,在怜悯她吗?
温热的手指覆盖上来,她笑的露出了两个非常浅的梨涡,那里面就像是盛了最甘美的蜜糖,那些甜滋滋的东西在空气中融化了,轻飘飘的,最后都变成了一种叫做救赎的情绪。
那么浓烈,那么温柔,又那么炽热。
小姑娘搂住他的腰,轻轻的用还稚嫩的声音说:“言,我不会离开你的,我会永远跟你在一起。”
顿了顿,声音更加的轻柔的,低低的,像是一片洁白轻柔的羽毛,“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这四个轻若鸿毛的字,却差点砸弯了安不言的脊梁。
他开始恐惧。
喜悦只是那么一瞬间的事情,随之而来的是灭顶的恐惧。
他突然就想起了安不语跪在地上质问自己的那些话,她说,你想让Ice活成你的样子吗?
他不想的,不管怎么样,他都不想的。
他这一生太苦啦,他舍不得让这个小姑娘变成和他一样的怪物。
于是他手指颤抖的抚摸了Ice的脸,声音也仿佛颤抖了:“Ice,不行的……你不能喜欢我,不能……”
小姑娘抬起头问:“为什么?”
安不言喉头哽咽。
那大概是他成年之后第一次有了一种想要哭泣的情绪,声音终究是沙哑了,他说:“因为,不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