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微叩,他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写,她说,瞒过了所有人。
夫妻二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几次三番都没有成功令黎家人出丑,萧太后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若说萧辙多少还顾忌着与洛北忧的君臣之礼,萧太后却是无所顾忌的。之前顾沉渊在朝中,她好歹会收敛一二,可如今连他都一病不起,她就更没什么好怕的了。
这般一想,她便微眯着眼扫过黎延沧等人,忽然将视线落到了黎阡晩的身上,眸光微微闪动,“哀家听闻,那东夷太子乃是由广陵王之女所擒,可是真的吗?”
“千真万确。”
“如此,那可是咱们北周的英雄,上前来让哀家看看。”
黎阡晩起身走到殿中央,“臣女黎阡晩,参见陛下、太后娘娘。”
细细的打量了她一番,萧太后状似满意的点了点头,口中不住叹道,“嗯……果然巾帼不让须眉,虎父无犬女……”
“谢太后娘娘夸奖。”
“哀家久居深宫,看惯了那柔情似水的女子,如今见了你这般英气姑娘,倒觉得喜爱的紧。”顿了顿,她意有所指的朝洛北忧问道,“皇帝觉得呢?”
一听这话,众人心下不觉一惊。
太后的意思……
是打算将郡主纳入后宫?
且先不说别的朝臣会不会反对,单单是黎府这一大家子就满心的不乐意。
黎延沧虽与先帝有八拜之交,也立誓要效忠于他,但却不代表连自己的女儿也豁得出去。
何况,晚儿的性子本也不适合入宫。
当然,还有更重要的一点,这也是黎家人不约而同担心的问题。凤君墨对黎阡晩势在必得,甚至为了她甘心到北周来当俘虏,若让他知道黎阡晩即将进宫为妃,他一时疯起来还不得把天捅个窟窿!
但是很显然,这样的理由并不能说与外人。
为今之计,便只能等着北帝打消太后的念头了。
“能得母后喜欢,是郡主之幸。”洛北忧假装没有听懂萧太后的话,漫不经心的笑道。
见他装聋作哑,太后眸光微暗,再次开口的声音,连声音都沉了几分,“哀家瞧她性格爽朗,直来直去,倒是与你相配。”
“母后……”
“不若哀家今日便做主将她纳入后宫?”
萧太后看似是在同洛北忧商量,可实际上,语气却强势的不容人拒绝。
她当然不会好心到想给黎家女子入宫上位的机会,一旦黎阡晩入宫,她的小命便等于握在了她的手中,届时黎延沧又岂敢轻举妄动!
而若是皇帝推拒,不想纳黎阡晩为妃,此举虽保全了她,却也在无意中害了她。
要知道,一个被皇帝公然嫌弃的女子,定会成为整个沂水城的笑柄。
因此,无论萧太后今日之计成与不成,黎阡晩的境地都不会太好看。
除非——
楚千凝蹙眉看着黎阡晩,见她面色紧绷的跪在地上,犹豫着要不要冒险赌一把。
可她所想的办法虽能解一时之危局,却恐于晚儿的名声有损。
就在她斟酌之际,忽闻黎阡晩清脆的声音响起,“启禀陛下、太后娘娘,臣女有事要禀明。”
“何事?”
“臣女声誉已损,配不上陛下。”
听她如此说,萧太后不禁皱紧了眉头,“此言何意?”
“回太后娘娘的话,在东夷时,太子凤君墨曾几次向景佑帝请旨要迎娶臣女,他仗着景佑帝的宠爱为人放肆无忌,屡屡在人前以臣女夫君自称,令城中男子见到臣女便退避三舍,虽未有其事,但人人皆道臣女是他的太子妃。”
言外之意就是,在世人眼中她已是有夫之妇了。
洛北忧要纳她为妃,就不怕被天下人耻笑吗?
这话一出,殿内之人看向黎阡晩的神色便有些怪异,不解她为何“自掘坟墓”,要将这般有损闺誉的事情道出。
建安距离北周尚远,她若不说,又有何人会知晓此事!
可他们又哪里知道,黎阡晩是想趁此机会,彻底断了日后被太后胡乱指婚的可能。
此事一出,不日便会在沂水城传的沸沸扬扬,到时候,她倒是要看看,谁愿意娶一个名节受损的刁蛮大小姐。
“你与那东夷太子……”
“启禀太后娘娘,臣女忌惮他的身份,是以一直隐忍至今,此前战场相逢,若非父王及时提前,当日便将他斩于马下了。”
恐萧太后又要借机生事,黎阡晩便先堵住了她的嘴。
再说萧太后一计不成,心下本有些气恼,可随即想着这丫头名声都毁了,日后出嫁必然成问题,心里便又舒坦了。
不耐烦的挥手让她退回座位,萧太后的神色全然不似方才那般热络。
一场宫宴,一波三折。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萧家这是和黎家杠上了。
只是不知,陛下更偏向哪一方……
宴会接近尾声,却见一名小太监步履匆匆的从殿外进来,行至洛北忧身边朝他低声耳语。
不知他说了什么,便见年轻的皇帝陛下神色微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