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落,房中陷入了一片死寂,针落可闻。
寒毒……
怎么会有寒毒呢?
刹那间,黎阡陌的血眸乍现,却仍勉强稳住心神问道,“你说‘带有’?”
也就是说,不是方才中的?!
“世子妃中毒已久,只是毒素沉积体内并未发作,是以属下几次把脉均未发现。”顿了顿,遏尘方才继续往下说,“方才世子妃闻到的那股香气,便是寒毒的药引。”
此毒产自南凉,他也只在医书中见过。
是以刚才一听霄逝说起,他心里便不禁“咯噔”一下,顿觉不好。
不想,竟果然如此!
血眸微眯,黎阡陌的声音平静的令人感到可怕,“如何解?”
他没问“能不能解”,而是“如何解”,这就意味着,他不接受无药可解这种可能和结局,在场之人心里都懂。
只是,明白和有能力解毒是两回事。
便是医术高明如遏尘,他如今也无法断言自己能解了此毒。
毕竟,在此之前他从未真切的接触过这种毒。
无边的沉默蔓延开来,如窗外暗沉的夜色,沉甸甸的压在人的心口,呼吸间都带着压抑的难耐。
冷画等人纷纷跪在了地上,等待着黎阡陌骇人的怒火降下。
可是半晌之后,却只听闻楚千凝轻柔的声音响起,“你们先退下。”
“……是。”
低低应了一声,几人悄然退出了房中。
门才被关上,黎阡陌便猛地将她搂进了怀中,力气大的令她下意识蹙眉,但她却没有伸手将他推开,反而回抱住了他。
“凝儿,别怕。”
他只说了这四个字,多余的话并未再言,却楚千凝心尖一颤。
红唇微扬,眸中水光盈动,“有夫君在,我自然不怕。”
顿了顿,她又道,“那……我一直都在,是以夫君也不必怕……”
不必怕她会忽然消失不见,不必怕她会丢下他一个人离开。仅仅是想到那种可能,便已心如刀绞,她又怎么舍得……
是以,她绝不会轻言放弃。
轻轻拍了拍黎阡陌的肩膀,楚千凝微微向后退开身子,郑重其事的对他说,“总会有办法的,绝不可轻易妥协。”
她有一种预感,乐烛是想以自己要挟黎阡陌。
为了自己,他自是什么都肯做的。
但怎么可以这么轻易就让对方遂了心呢……
事到如今,她方才终于想通很多事情。五六岁时她染了一场风寒,病好之后便将所有事都忘了,那一年,也是她第一次在乐烛给她的胭脂膏子里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气。
病好后,她早忘了之前涂抹的胭脂是何味道,自然不会起疑。
一直到楚家出事,她去了容府,从此自己炮制那膏子,这才觉得略有不同。如今想来,那香气便是寒毒所生吧……
难怪遏尘说那毒素在她体内沉积已久,已有十年,如何不久。
乐烛这般处心积虑的要害自己,究竟是何原因?
*
虽说寒毒已被勾起,但一时之间,楚千凝倒并未觉得有何不适,但却无人因此放松心情。
眼下稍安,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这一点,遏尘尤为清楚。
他虽未在何人身上真的见识过寒毒的厉害,但据医书记载,毒发时,中毒者如坠冰窖,周身寒冷无比,由内凝结寒气,遍至五脏。
由此,便不难理解世子妃为何迟迟没能有孕……
寒气所致,恐已伤宫腹。
遏尘提前熬制了一些压制寒毒的汤药,虽不能彻底解毒,但多少能起到些缓解的作用。
将药送进去的时候,他本欲将毒发时可能出现的情况先行告知黎阡陌,却被楚千凝暗中制止,并未让他言明。
静静的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汤药,楚千凝微微闪神。
趁着黎阡陌与遏尘说话的时候,她悄悄对冷画耳语了几句,对视上对方惊愕的眼神,她紧紧抓住她的手,示意她务必要做好自己交代的事。
冷画整个人都懵了,好半晌才终于回神。
见黎阡陌的眼锋扫了过来,她赶紧低下头去,故作平静的样子。
不着痕迹的松开握着她的手,楚千凝不遮不掩的朝她笑道,“去吧。”
“……是。”
近乎僵硬的走出了房中,冷画见无人生疑,便匆忙朝院外而去。
回来的时候,竟意外看到黎阡陌站在廊下。
“主子。”状似淡定的朝他施了一礼,冷画随即欲进屋,却被他一个眼神制止。
眸色微凉,他略微压低声音道,“凝儿方才与你说了什么?”
闻言,冷画不禁一惊。
深深的低下头去,她尽量平静的回道,“回主子的话,世子妃说汤药味苦,吩咐奴婢去厨房取些蜜饯。”
“还有呢?”
咽了咽口水,冷画微微摇头,“……没了。”
见状,黎阡陌没再追问,他忽然抬起手,吓得冷画“扑通”一下跪倒在地,浑身颤抖。
别看素日她嘻嘻哈哈似乎胆子很大,但其实每每单独面对自家主子,她都害怕的要死,只是别人不得而知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