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心脏被利刃劈开的脆弱痛感又来了。她把相框按在心口,仰起头深呼吸,以免自己当场就要崩溃痛哭。
抬头看到墙上、书架上还有更多的照片。她抱着相框依次看过去,全都是岳凌霆和其他人的合影。
最前面是近期的,岳孝贤六十大寿,他们一家人,父母和三个儿子的全家福;往后则稍微久远一点,岳孝贤中年时期,其中就有她见过的岳凌宙十岁生日合照;再往后就是岳孝贤年轻时的照片了,公司上市、创办奠基、结婚酒宴、大学毕业,甚至还有他少年、童年的留影,最早的一张岳孝贤看起来只有七八岁。
他的身边都有同一个人,一个年岁面貌不曾更改、长得和岳凌霆一模一样的人。
那是岳凌霆?还是瞿望霆?抑或是其他的名字和身份?
沿着墙上挂的照片,时光一点点向更早更远的节点回溯。岳孝贤不见了,换成他的祖父岳南榽,照片也从彩色变为黑白。岳南榽青年和老年之间有几十年的断层,岳凌霆没有出现在照片里,但是在岳南榽十岁到二十多岁期间,他们留下很多日常合影。
她甚至看到了放大的贺澂笙肖像,以及她结婚时的集体照。照片上一大家子人,有扮演花童的幼年岳南榽,正中是身穿婚纱的贺澂笙,身边的新郎官相貌英俊、丰神如玉。
她还记得基金会宣传册上的介绍,他叫慕剑晖。她只觉得贺澂笙亲切面熟,没有直接认出来,却一眼认出了慕剑晖。
他姓慕,他是……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联想推论,往后退了两步,撞到身后半敞开的房门。
不可能的,她是生命科学领域的专家,这样的事不可能发生。
她摸到背后的门把手,仓皇打开跑了出去,古老而厚重的木门在她身后砰然合拢。
真空般寂静的世界陡然恢复了正常。宾客们的私语喧哗声,玻璃酒杯清脆的碰击声,音响里欢快热烈的音乐,司仪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从花园里传来:“晚宴即将开始,请各位贵宾移步大厅。”
何岚氲从三楼楼梯上冲下去,二楼的保安猝不及防背后会有人出现,连忙赶上来阻拦她:“小姐,你怎么会在……”
何岚氲抓住他的手臂问:“你有没有看到一个穿黑裙子的女孩?十五六岁,个子小小的,怀里抱只黑猫?”
保安皱眉道:“今天是婚宴,怎么会有人穿黑衣服,还抱个猫?您还是先解释一下,为什么您会从三楼下来吧。”
另一名保安插嘴:“确实有这么个人,是岳先生的继女。她一直这副打扮,今天自己妈结婚也不换身喜庆的衣服……”
何岚氲转过去抓住他:“你见到她了吗?在哪儿?快告诉我!”
保安被她癫狂的架势吓了一跳:“没看见,好像就婚礼前露了一下脸……”
先前那名严厉的保安发现她手里的相框,上来拉开她问:“请问这是您自己带来的物品,还是从哪间屋子里拿出来的?”
何岚氲低下头看手里的相框,里面是一张……风景照。
海浪、沙滩、夕阳、晚风,原本在海边漫步的人……不见了。
她惊恐地四下环顾,却不知该去那里寻找。
“我从三楼的书房拿的,里面有人……有个很重要的人……”她语无伦次地说,想再回三楼,被保安拦住:“对不起,三楼以上不对宾客开放。”
“求求你们,让我上去……那里有对我很重要的人……”她抓住两名保安的胳膊推搡,毫无形象地放声大哭,引得楼下的客人们纷纷抬头观望。
保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束手无策,只能劝道:“您别这样,冷静一点……”
他从未碰到过这种撒泼胡闹的客人,底下宾客的注视更让他手足无措,正焦头烂额不知怎么办好,有人从楼上走下来,淡声问:“怎么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段字数又超了,估计今天写不完,先更个短小君吧。
第57章
保安如同见到了救星:“岳先生!这位小姐擅闯三楼,还拿了楼上书房的东西, 不听劝阻……”
来人示意他们放开她。
何岚氲哭得妆都花了, 把相框紧紧抱在怀里。她泪眼婆娑地抬起头, 看到去往三楼的楼梯上站着一个有点面熟的年轻男人。
“我是岳凌宙。”他看了一眼她怀里抱住不放的风景照相框, 仿佛初次见面就知道她是谁,“你跟我来吧。”
何岚氲跟着他回到三楼书房门口。门没有上锁, 岳凌宙轻轻一拧就开了, 推门而入。
书房里还是她刚才所见的那副陈设, 但又好像……有哪里不太一样。
她忽然越过岳凌宙,扑过去仔细看墙上的照片。
照片还是那些,但与她手里的相框一样, 画面里的某个人……全都不见了,仿佛有人用图画工具把他抹掉了似的。
她回过头盯着岳凌宙,眼神慌乱不知所措:“刚才不是这样的, 明明……明明都有他……”她指着他十岁生日那张合影边上的气球, “这里,这里应该还有一个人的, 你记得吗?”
“我知道。”岳凌宙平静地看着她说, “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 爸爸让我叫他瞿叔叔;后来, 他又成了我哥哥。”
何岚氲咬紧下唇, 止住欲夺眶而出的眼泪。那些都是真的,不是她虚无空幻的臆想,世上除了她以外, 还有另一个人也记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