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觉得自己应该是喜极而泣,胸腔中一口气却堵在了喉咙口,让她的哽咽更像止不住的闷声咳嗽。她捂住嘴一边咳一边哭,呛得喘不上气来,引得客人们纷纷瞩目。
老板娘用身体挡住她,一手轻拍她的背,另一只手从旁边抽出纸巾给她。
她哭了很久才止住,抹去眼泪,扁着嘴扯出笑容说:“我没事,就是……见到了一个寻觅很久的人。”
这句话出口,眼泪好像又要下来了,她连忙重抽了一张纸巾。
“旧相识?”老板娘回头看向店门口客人离去的方向,此时当然早已不见人影,“刚才站这儿那个戴眼镜的小伙子?”
其实她想说的是“旧情人”,不然何至于哭成这样。
何岚氲摇头,把纸巾压在眼睑下:“如果我说一见钟情,你信吗?”
老板娘当然不信,不过她没有多问。“小伙子长得挺帅,我有印象,最近半个月才出现的,经常来买咖啡,应该是在附近上班。”
既然经常来,那就好办。何岚氲张开左手,那张卡片沾了她手心里的汗,已经被她捏烂了。“可惜没要到电话。”
老板娘想了想说:“你等一下。”她回到柜台内,支开正在点单收银的店员,在电脑上查找片刻,另取了一张卡片抄下信息。
“他办了我们的会员卡。”她把那张小抄卡片递给何岚氲,“喏,这可是我违背职业道德泄露给你的。”
何岚氲破涕为笑,接过来捏在手里。卡片上只有简单的会员信息,姓名、电话、生日。
那是一个全然陌生的名字,和雷霆、瞿望霆、岳凌霆都没有关系;生日也不是10月25号,在下个月末,年龄居然真的比她小三岁。
她的手有些发抖,双手握紧才能勉强抓住卡片。
我不是你命中注定的爱人,没有生生世世不尽的缘分。
那又如何?
缘分在我们自己手里。
“樱花摩卡,真的那么灵吗?”
“当然。”
“那给我也来一杯。”
第60章 番外(1)
他出生没多久便被母亲抛弃了。
雷雨天故意放在树下、雷电劈坏了大树自己却毫发无伤, 丢在丛林里数日野兽绕行、被守护丛林族人崇拜的古猿捡去抚养,这些都是后来才“听说”的。
他在猿群里长大, 但自从有意识、有记忆开始, 他就知道自己和周围的同伴不一样。他听不见声音,也不会发出同类们的叫声,喜欢站在地下直立行走, 而不是挂在树梢上荡来荡去, 这多少让他显得孤僻而不合群。
但是也有猿猴喜欢他。冬去春来的次数超过两只手的两倍时, 他已经是整个族群体型最大的雄性了,有母猿放下矜持向他示好,想跟他交|配——在猿群中, 交|配就是对异性的最高肯定和赞美——他吓得一口气跑出丛林,一直跑到海边才停下。
海边的小港湾风平浪静, 树林里穿出的溪流在此汇入海洋。
他看着自己映在水中被涟漪晃碎的倒影, 即便如此,也能看出他和族群里的其他猿猴们长得很不相像。他头上的毛发总是割断了又疯长, 而且还是漆黑的, 而该长毛的地方比如四肢和脸, 却又稀稀拉拉地长不起来。
不过他并不觉得自己丑, 就像他也不觉得那只颇受族中雄猿追捧的母猿有多好看。
他们只是不一样。
世上还有长成他这般模样的猿猴吗?
在小港湾边溪流入海前聚起的池塘里,他遇到了一只。
猿猴们大多怕水,更不敢靠近风浪湍急有溺毙危险的海边,所以这里是他独占的领地,她一声招呼都不打忽然闯了进来。
她头顶脑后的毛发比他的颜色略浅一些, 像发亮的棕榈丝,但是比他要长得多,也许从来没割过,波浪般卷曲,一直延伸到水里,海藻似的漂浮荡漾,遮住她的脊背和全身,只露出两条白皙纤细的臂膀,竟然光溜溜的全无毛发覆盖。
转身时他看到了她的脸,也是光滑雪白,如蚌中的珍珠。没有了毛发遮盖,眉骨、眼睛、鼻子、嘴唇却愈发鲜明夺目了,只看一眼便不会忘记。
她比那只母猿好看多了。
他从来没有向异性求偶过,不知道怎样才能博取她们的芳心。那些雄猿们都是怎么做的?从赠送果实、梳理毛发开始么?
于是他趁她从水里出来时,上去摸了摸她湿漉漉的长毛。
后来他才知道,那在人类的语言里叫作“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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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海边沙滩散步回到酒店时,他忽然说:“你的头发脏了,我帮你洗洗。”
她把束起的长发抄在手里一看,只是发尾不知从哪里蹭了一点白色的石灰。她随意掸了掸:“晚上洗澡再一起洗好了。”
他坚持说:“我帮你洗。”
她不习惯站着弯腰洗头,他就让她躺在落地窗边的贵妃榻上,用脸盆接了水,拿杯子舀起水小心地把头发打湿,再细细地揉搓冲洗。
她看着两人映在玻璃上的倒影,想起小时候看过的一则洗发水广告。水顺着他的指尖淋入黑发间,发丝在水流的安抚中变得垂坠熨帖,慢悠悠地流淌,如同漫长而无声的岁月。
她放轻了呼吸,唯恐破坏了这安稳静好的画面。
这个头足足洗了半小时,洗完他又拿来吹风机替她吹头发。
湿发打结,他握着发根,用梳子一点点地把结梳散,然后挑起一小缕用两指夹平,从上到下慢慢地吹直吹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