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淡的香甜气扑面而来,像是在牛奶里掺了鲜嫩的草莓。
浓醇又甘甜。
程明钰有生以来知道脸红是一种怎样的感觉,连睫毛都充斥着焦灼的气味。
他用了足足三十秒的时间深呼吸,调整自己起伏不定的心绪。
在这三十秒里他什么也没做,只那么直勾勾地盯着陆语,典型的痴汉行径。
陆语微微偏了偏脑袋,眸光清亮,不躁不馁,似疑似惑,举着手臂等着他的回应。
程明钰只在她指尖上轻轻触一下,不敢多留。
说起来陆语也是个果断决绝的性子,要不不做,一旦领了任务,必然会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做到最好。
两人和另外两位支持一同呆在后台,彼此交集却不紧密。
她总是垂着眸子,只把纤长浓密的睫羽留给程明钰。
水润嫣红的小嘴翕张,小声地念着台本上的文字,声音清脆如玉珠落盘。
偶尔对这块的节奏情绪把握不住了,才会噙笑向程明钰请教。
人前温润有礼的程大公子突然变得殷勤又聒噪。
分明只是一个简单的语调问题,程明钰都恨不得化身百科全书,做出全面完善的解答。像是求偶的孔雀,卯足了劲展示自己的才华,只为了多和她说上两句话。
陆语潜心研究台本,他却再没心思放在排练上,眼珠子全黏在少女温柔的脸庞上。
只要陆语一表现出疲惫的状态,他就会奉上点心或奶茶,换来她一个感谢的笑容。
好像和同日里那些阿谀奉承之辈也没有区别。
不过好在陆语应该不是这么觉得的。
她总是弯着眉眼看他,嘴角的酒窝勾得他心猿意马,不知所向。
后台的光线昏黄黯淡,陈旧的木质阶梯又多有磨损,总是容易勾到裙摆。
程明钰这会儿将老爷子打小传授的名士风范展现得淋漓尽致,总是先陆语一步踏上舞台,然后微微欠身,向她伸出手掌。
少女的手臂柔软光洁,像是上好的羊脂软玉,触在手心里只叫人心痒难耐。
他想含在嘴里,熨在心上。
哪怕后来在国外名校挑了那么多次大纲,程明钰始终认为高三的那一场校庆晚会,是他主持得最好的一场。
两个小时的晚会下来没有出现任何岔子,就连隔壁两位主持不经意间的小差错,都在他幽默风趣的语言下化险为夷。
后来——
没有后来了。
市高扩招学生众多,高一和高三两个年级的教学楼远隔千里。
起初他还有送交作业到老赵办公室的窥探机会,到后来随着高考倒计时的数字日益消减,桌面上的作业本卷子指数增长。老赵也再分不出精力来批改大量作业,索性在次日课堂上投影答案,他再也没机会窥探少女的笑颜。
办法总是人想出来的。
程明钰想过直接表白,但又思及两人的相处只那么短短两天,总担心陆语觉得他太过唐突孟浪。
可要他将自己那漫长多月的爱慕全部诉诸,又害怕陆语会以为他是偷窥狂。
外人面前的程明钰总是胸有成竹沉稳自信,哪知道遇到心上人都是一个样。
他总是有意无意地通过班里的百事通打探陆语的消息。
知道她在运动会上大放异彩,数学竞赛拿了全省第二名。
知道她嫌盛夏燥热,把长发削断了一截,垂下来堪堪落在肩头,衬得巴掌小脸愈发小巧精致。
知道她情书不断,却从未传扬有过男朋友……
久而久之,程明钰渐渐地放下了心思,把注意力转回学习上。
说是放下心思又不太妥当。
他只是笃定,那么优秀的小姑娘绝对看不上旁的歪瓜裂枣。
说到底程家人还是带着一股52书库的迂腐傲气。
程明钰在学习真真正正地开始下苦功。
年级第一的名号得来实在太容易,他期待更高的荣誉,比如八校联考冠军,抑或是省状元。好像只有这样才能配得上那个出色卓越的小姑娘。
功夫不负有心人。虽然没有拿到省状元的名头,但程明钰的高考分数足够在国内任何一所大学就读。
他都想好了,回校拿毕业证那天,他要到二班门前给她送一杯鸳鸯奶茶,带她到小树林念自己的情诗……
可惜了,程大公子还没来得及跑到小学妹面前展开自己筹谋许久的告白计划,就被老爷子送出了国。
一别四年。
老爷子和老太太在教学态度上的分歧,却让他做实验牺牲品。
程大公子年少气盛一时怄气,连交了七八个女朋友,每周和老爷子视频都不带重样的,个个面容姣好身材火辣,才智情商也是人中翘楚。
可总是在程明钰身边待不长久。
她们没有陆语身上的味道。
骨子里附着的清灵狡慧,不是在外表上下功夫,生拉硬拽流水生产所谓淑女能够拥有的。
以及——
草莓牛奶的香气。
程明钰究竟是程明钰,先为人子,再为其孙。
不说将他那对父母身上的浪荡风流气学了个十成十,八分半还是有的。
程老爷子怎么教怎么管都没用。
终究栽在了情字头上。
他公然违背老爷子的期愿,放弃深造回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