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使君是何等人物,顿时想到了问题的关键,崔景然虽然年纪小,但脚步却稳当得很,适才撞到柳如言,他都没有摔倒,怎么可能平地便滑了一跤,还正好把贺知秋撞进了河里?
分明是有人利用了他的冒失!
崔使君这么一想,脸顿时阴沉了下来。
“自是有习武。去看看适才贺小娘站的那地方。”
贺知春心中却是并不赞同,贺知秋落了水,大家一窝蜂的都朝着这边跑了过来,下黑手的人,完全可以趁人不备处理痕迹。
“崔小郎,可否借你鞋底一观。”贺知春虽然全身湿漉漉的,像是一只落汤鸡,但是却站得笔直笔直的,说出话来也掷地有声。
崔景然看着她,打了一个嗝,不由自主的抬起了脚。
众人一瞧,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地上的痕迹能够消除,可是崔景然的脚长在他自己个身上,凶手可没有办法动手。
只见他的鞋底之上,先是有一个圆圆的凹痕,然后才是长长的一道滑痕,显然他是踩到了一颗圆形的珠子,这才滑倒的。
“此事发生在我崔氏府上,一定会给贺司仓和贺小娘一个交代。”崔使君娘子神色不郁,这凶手在她的宴会上借着她儿子的手害人,简直是不把她放在眼里。
贺知春冲着崔使君娘子行了个大礼,接着说道:“这印记颇大又十分的圆润,不大可能是珍珠,极有可能是扇坠儿,乐器的坠儿。”
岳州地方穷,又不濒海,若是这么大一颗圆珍珠,那得值多少贯钱?而且一戴到宴会上,必然十分的显眼。
而圆形的玉坠,那就多了,在扇子和笛子之类的东西上,通常在络子之下,流苏之上,都会挂着着么一个玉坠儿。
如今尚是春日,几乎没有人摇扇,那么只可能是……
一下子,所有人的目光全都开始寻找之前的那位吹笛人,可是她们这才发现,吹笛人早已经不见了。
崔使君娘子看着贺知春的眼光,十分的复杂,对着身侧的麽麽问道:“那位吹笛人从何而来?”
麽麽一慌,看了崔使君娘子一眼,趴在地上,“是教坊送过来的人,之前咱们府里头常用的那个吹笛人,说是患了风寒。这人又委实吹得好,奴便……奴有罪。”
贺知春紧了紧手,刁奴没有说实话,崔使君娘子也是心知肚明。这吹笛人必然有来头,就是现在追去教坊,肯定也是查无此人的!她的手指掐了掐手心儿,几乎掐出血来。
她偷偷地看了看曾夫子还有柳如言,却都只见她们二人一脸的惊讶,与旁人并未有何不同。
贺余拍了拍贺知春的脑袋,叹了口气,一把抱起贺知秋,说道:“今日贺某便不叨扰了,若是崔使君得知了凶手是谁,有何目的,还望告知一声,请恕某先告辞了。”
说完,另一只手拽起了贺知春,要拉她回去,贺知春的一双脚却像是扎根在地里了一样,一动也不动的,她颤颤地唤了一声,“阿爹,秋娘险些死了。”
贺余的手一紧,抓得贺知春几乎要痛呼出声,“秋娘身子弱,咱们先带她回去看郎中再说,总有水落石出的一日。”
贺知春猛地看向贺知秋,果然见她小脸儿依旧是惨白惨白的,而贺家的人,几乎全都湿淋淋地站在那里。
她叹了口气,“阿爹,我跟你回去。”
说完,贺家一行人与崔使君府上告了辞,贺知乐一步三回头的看了看,终于跺了跺脚,也跟着上去了。
贺余将贺知秋放到马车上躺好了,说道:“路程不远,让阿俏和知秋在马车上吧,她们衣服湿透了,别吹了风。”
贺知乐要闹,被王氏瞪了一眼,便不说话了。
贺美娘与贺知蓉心知发生了大事儿,也不敢吭声。
“秋娘,莫要害怕,今儿的事,指不定是害错了人呢,咱们贺家无财无势的,作甚要害你?”
贺知秋却是身子抖了抖,抱紧了贺知春,在她耳旁颤抖着说道:“阿姐,是阿娘叫我去水边的,她想推我落水。”
第30章 难以置信
“这不可能!”贺知春猛然一下站起身来,头撞在马车顶上,发出咣当一声。
车外的贺余听了连声问道:“阿俏,出了何事?”
“无事,阿爹,就是我起得急,撞着头了。”贺知春深吸了一口气,坐了下来,压低声音问道:“秋娘,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那……那可是我们的阿娘啊!”
贺知秋身子抖得不成样子,结结巴巴地说了起来。
她向来听阿姐的话,自然不可能无缘无故的便走开了,而是她看到王氏在不远处冲着她招手。
“阿娘给我打手势,让我去湖边,我当她有事寻我,便抱着梨花糖的罐子,走了过去。阿娘同我说了好一会儿,说荆州刺史娘子瞧中了乐娘,想让她做儿媳。但是使君家门第高,阿娘为了陪嫁之事,发愁得很。”
贺知秋说着,不停地流着眼泪,“我差点儿就要同阿娘说知味记的事了,可是阿娘她……阿娘她伸出手来想要推我落水。你知道她今日戴的是老凤祥的手镯儿,我听得咣咣地响,那手掌心都已经贴到我的后背心了……”
老凤祥今年春日里出了新样式,许多细金圈儿套在手腕子上,一动起来,就会发出咣当咣当的声音。之前去崔使君府的路上,王氏不停的拨弄着这个镯子,她们可是记忆犹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