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事情,冯蕲州简直说的一点不差,如果不是知道萧俞墨和顾煦等人绝对不可能将后续的计划告诉冯蕲州,他们甚至要以为当初他们谋划之时,冯蕲州就亲身在旁,甚至参与其中。
他们的确是想要借此事拉拢冯蕲州,也的确是打算事后将此事嫁祸给四皇子,只是谁也没想到,他们还未曾开口,甚至连之前准备的话语都还没说出来,所有的目的和打算便都被冯蕲州扒了个一清二楚。
两人一时都有些难堪。
冯远肃到底经历的多,他脸上变化了几次之后,木着一张脸沉声道:“兄长之智堪比瑜亮,我自愧不如。”
冯蕲州见他这么干脆的认了下来,没有出言狡辩,侧眼看着他时语气缓和了几分,淡声道:“你是什么时候投靠的七皇子?”
原本冯长祗靠向七皇子的时候,他还以为是冯长祗自己选择了萧俞墨,他还曾经让冯长祗借调查车夫之事写信时跟冯远肃提起此事,怕的就是冯远肃远在越州不清楚京中形势,而选错了人站错了队,如今看来,倒是他自作多情了,冯远肃明显早就已经跟了七皇子,甚至于怕是冯长祗之事根本就是他默许的。
冯远肃闻言开口道:“两年前,越州大旱,我奉命回京述职之时见过七皇子,曾与他秉烛长谈过一次。”
“就因为一次见面,你便选择辅佐他?”
冯蕲州只觉得可笑,更觉得冯远肃几时变得如此草率。
“朝中诸皇子中,大皇子手握兵权,身后有陈品云相助,四皇子得文臣拥戴,光李丰阑一人便能抵得过朝中文臣无数,就算是最不起眼的三皇子,如今也封了襄王,虽未进兵库司,可他好歹手中还有李肃、蔡衍,还有临安收服的韦玉春部众。”
第158章 天真
“论权势,七皇子比不上大皇子、四皇子;论手段,他比不过襄王,甚至连早前谋逆被斩的二皇子都不如。”
“你若当真要选一人辅佐,为何不选大皇子、四皇子,甚至于襄王……反而要去投奔七皇子?”
冯蕲州说的毫不客气,甚至于话中嘲讽之意都不曾掩饰。
虽说冯乔早已经告诉他,说她记忆里,将来继承大统,最后登上天子之位的是萧俞墨,可是冯蕲州却只觉得,萧俞墨之所以能够登上大位,不是因为他隐忍,更不是因为他有多大能耐,其中更多的是因缘巧合,甚至于有几分运气在内。
要说其中有多少是因为他自己的本事,那简直是扯淡。
冯远肃从来就像是因为一时冲动,便会如此莽撞之人,他居然只因为两年前见过萧俞墨,就这般容易的选择辅佐于他。
冯远肃听到冯蕲州的话沉声道:“我知道你觉得我鲁莽,但是二哥身处朝中,又居于高位,你当比我更清楚,党争之事,这朝中从没有谁能真正置身事外,一朝天子一朝臣,就算不为自己考虑,可儿女呢,亲族呢,这诺大的冯家,身后子嗣传承,难道也不为他们考虑吗?”
“大皇子、四皇子虽握有权势,可他们一个性情暴虐,毫无容人之量,另外一个生性多疑,身边又早已经有了李丰阑,根本没有其他人容身之地,他们两人都不是明君之主,至于襄王,他城府极深,性情阴暗,为人不择手段,此种堪能辅佐?”
“七皇子虽权势不如他们,可性情坚毅,仁善宽厚,有圣君之量,且视百姓疾苦为己任,他如今身旁能人不多,若我们愿意帮扶,七皇子必定能记得我们冯家今日恩情,来日必得厚报…”
冯蕲州听着冯远肃的话嗤笑出声:“仁善宽厚,圣君之量,这话你也敢说?”
“去年他们前往随州之时,萧俞墨明知危险,更知陈品云定会命人随同大皇子身侧以保万全,可他却还是为了那点利益带着长祗同行,更因大意将自己陷入困境,当时若不是我不忍见三房绝后,不忍长祗丧命出手相救,他们早就已经死在了随州。”
“此事他先前不知也就罢了,可是如今他明知道我曾救过他性命,免他于危难,可他不仅不知道感恩,如今却还利用你们二人反过来算计于我,恩将仇报,这就是你所谓的仁善宽厚?!”
冯远肃怔住。
冯蕲州冷声道:“三弟,我原以为你是聪明人,可却从未想过,你居然会如此天真,以为那野心图谋天下的人里面,会有什么宽厚善良之辈。”
“萧俞墨如果真如你所说,能记得冯家恩情,今日便不会利用你们两人来算计我,他若真有圣君之量,当日我故意将临安之事告知长祗之后,如此帮衬于他,他就不会故意拖延京中之事,不顾我安危,一心只想坐收渔翁之利。”
“储君之位,多少人虎视眈眈,天下之主,又有多少人费尽心思想要谋夺,他们注定踏着血腥尸骨逆行而上,心中只有皇权帝位,那仁善之人,早就已经入了地狱。”
“说到底,萧俞墨和其他人有什么区别,说萧闵远行事不择手段,他萧俞墨又能好得到哪里去?”
冯远肃默然看着冯蕲州,一时被他堵得说不上话。
冯乔丝毫不知道她离开之后,厅内发生的事情,更不知道冯蕲州和冯远肃父子又起了争执,她带着宋氏和冯熹在院子里四处转了转后,便带着两人去了她居住的小院。
院子里的摆设和在冯家时榭兰院里的几乎一模一样,随风摇晃的秋千架,已经染了枯黄之意的葡萄藤,还有四周依旧绿油油的藤蔓,那放在树下的藤椅,和葡萄架下桌上摆着的棋盘茶具,无一不在说着当初将小院弄起来的人用了多少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