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乔抬眼神色浅淡的看着他:“我还不瞎,你虽然一直表现的恭敬有礼,可言行动作却甚是随意,想来也是身处高位惯了,根本就学不来寻常之人对待贵人时该有的反应。”
“我记得我未曾告诉过任何人今日要来钟骨峰赏菊,你却这般恰好的出现在这里,还刻意与我们搭话引我们来这院子里,想来应该不是什么意外吧?”
冯乔说话间微侧着头看着“彝良”,脸上没有发现了他不对后的恼怒神色,清冷的好像被骗的人不是她自己似得。
“彝良”听着冯乔的话,侧头看了眼桌上的东西,目光落在那方才随便用来随便擦手的帕子上,忍不住笑出声来:“倒是个聪明的丫头。”
他被冯乔识破,便也懒得伪装,身上虽然还是先前那套衣裳,可是气势却是陡然升了起来,说话间大笑的声音从胸腔而出,带着低沉和杀伐。
“夫人!”
玲玥先前就已经觉得有些不对劲,此时见到“彝良”的变化更是满脸戒备,连忙上前就想护住冯乔。
冯乔却是朝着她摆摆手,示意她不用担心,眼前这人虽然隐瞒了身份接近她,但是她没有从这人身上感觉到半点恶意,而且这个人给他的感觉有些像是一个人……
“老徐,我早就跟你说过,这丫头能让贺兰那老小子那般护着她,哪有那么好糊弄的,你瞧瞧一眼就被看穿了,亏得我还费尽心力换了这么一身儿衣裳。”
冯乔和玲玥都是朝着里面看去,就听到那边房门“咯吱”一声被打开,穿着便服的徐裕从里面走了出来。
“永信侯?”
冯乔微眯着眼看着大步走来的徐裕,再回头看眼前这个“彝良”时,对他的身份已经有了些猜测。
第803章 狐狸
眼前这人对她没有恶意,而且应当是与她认识,哪怕他方才伪装之时也掩不住身上的气势,还有他刚才提到贺兰明泉时的语气……
“您是陆老将军?”冯乔问道。
陆云虎有些惊疑,他脸上褪去了那股子刻意伪装出来的憨厚,眼神锐利了许多:“怪哉怪哉,你这小丫头也没见过我吧,怎么知道我是谁?”
冯乔闻言就知道自己猜对了,顿时露出笑来。
她方才在见到这人时,就一直隐约觉得眼前他有些熟悉,就好像曾经在什么地方见过,如今知道他身份之后,再去看眼前这老人之时,就能感觉到陆锋与他有几分相似。
两人同样浓眉大眼,身形精壮,只是陆锋以前长居于京城,又跟着萧元竺一起出入宫中,所以身上气质更显清俊,而陆云虎身上则是彻彻底底的边关莽气。
陆家在很久之前,就同贺兰家一样镇守边关,一个是南地柱石,守护河福郡震慑南越诸军,一个是北地之王,镇守北宁将戎边部落隔绝于雁山关外。
当初贺兰明泉与她还有廖楚修说话之时,就曾提起过陆云虎。
他曾说过,陆云虎是疆场猛虎,就算在他全盛之时,在战场与陆云虎相遇,胜负也只在五五之数。
“我曾听外公提起过您,也曾数次在他人口中听说过陆老将军威名。外公曾说,这大燕能人悍将不少,可是能让他认可的人却屈指可数,而您就是其中之一。”
“外公曾说,永信侯如果是这京中的定海神针,那陆老将军就是镇国柱石,若无您率领兵将镇守北宁,将戎边之人拒于雁山关外,这大燕早无今日太平。”
冯乔说话间直接起身,朝着陆云虎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冯乔方才不知是将军来此,言语多有冒犯,还请陆老将军见谅。”
陆云虎看着蹲身行礼的冯乔,顿了顿:“你不必如此,老夫如今身上可担着叛贼之名…”
“若真是叛贼,将军大可退出北宁,寻一安然之地屯兵据守,无论是戎边还是大燕,谁也奈何不了陆家猛虎,您又何必浴血战场死守雁山关不退,拿命去守边城安宁?”
冯乔看着他,神色坦然:“我这一礼,并非为了其他,而是为将军大义。”
陆云虎听着冯乔掷地有声的话,眼中不由有些酸涩。
他年轻时便放弃京中荣华,率军镇守边关数年,击退戎边之人无数次,救了边关数万百姓,他从没有想过要人回报,可是谁不希望自己所做之事能被人记在心中。
三年前,永贞帝因为八皇子之事迁怒陆家,逼得他不得不圈地自立,朝中多少人落井下石,就连京中那些百姓也讥讽陆家谋逆,永贞帝虽因陆家强势和戎边威胁,不敢轻易去动北宁,可是朝野上下谁不认定他陆云虎是乱臣贼子?
可他们谁还记得,这么多年是谁镇守边关护他们安宁,又有谁去想过,当他们穿着锦衣华服,吃着美酒佳肴,言词愤慨痛斥他陆家谋逆人人得而诛之时,又是谁浴血沙场拼命厮杀,才换来这京中盛世繁华?
陆云虎深吸口气压下心中震动,看着冯乔:“我总算知道,贺兰那老小子为什么这么喜欢你了。”
他已经不是年轻人,这些年的经历早就他心如磐石,轻易难以动摇,可是这丫头一句话就戳中了他心窝子。
眼瞅着冯乔乖巧漂亮,又沉稳有礼的模样,陆云虎有些遗憾。
你说贺兰那老小子怎么就这么好命,得了这般外孙媳妇儿,如果不是冯乔已经跟廖家小子成了亲,他还真想把她抢回去,给他家那个好像跟女人绝缘的小子做媳妇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