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心怡一听到脚步声,也下意识的朝门口望了过去,映入眼帘的,便是一身黑色风衣的席夏夜。
秀发已经很是干净利落的盘起,大大的风衣将她凸起的肚子遮掩得很严实,依然是那般清冷秀雅的容颜,脸上不带什么外露的表情,可能是察觉到她打量的眼神,席夏夜也淡漠的扫了她一眼,朝病床的另一边走了去。
病床上,枯瘦如柴的邓文文已经很虚弱,可能是意识到席夏夜过来,紧闭的老眼才缓缓的睁开,那眼神已经有些涣散迷离,很是模糊的看着席夏夜,很是吃力的一脸眨了几次眼,仿佛想要拨开弥漫在跟前的迷雾,想看清楚床边的女子的模样。
席夏夜居高林下的看着正在努力挣扎着的邓文文,脸上的神情依然还是很淡漠,此刻的她,让她觉得有些可笑,可悲,可叹的是,她居然能从邓文文的眼里看到一丝的悔恨和愧疚!
没错的,是悔恨和愧疚!
上次病危之后,她似乎就能隐隐恢复了一些意识,医生说她情况危险,她也没有再过来看过,不想,现在过来,果然是弥留之际了。
邓文文,你拼尽了一生,不择手段,机关算尽,落了现在这么一个下场,是不是一件很悲哀而讽刺的事情?
席夏夜清眸里漾起一丝冷嘲和复杂,好几道难言的情绪肆意交错,让她有些莫名的不舒坦起来,事到如今,她又应该拿出什么态度面对此刻的邓文文呢?
第611章 殇(三)
邓文文吃力的挣扎着,睁着眼看了她很久,身旁的干枯的手才颤抖不已的朝席夏夜伸了过去,呼吸有些急促,连说上一句话的力气也没有,一直在吃力的喘息着。
席夏夜见状,看着那微抬着朝自己伸来的手,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吸了一口气,伸手轻握住她微曲的拳头,那股忽冷忽热的气息便透过掌心传了过来,席夏夜也还能感受到她的手在她微热的掌心里轻颤着。
邓文文一连急促的呼吸了几下,吃力的睁着眼看着席夏夜,微斜的嘴角还溢出些许的水渍,一句话讲得很是吃力--
“谢谢……谢谢你能来……对,对……不起……”
她说着,迷蒙的眼睛里便开始流出浑浊的泪,看着有些可怜而无助,整个人应该也是隐忍得极为的痛苦的,涣散的眼神沁着那泪花,看着,只让席夏夜觉得有些悲哀和隐隐的难受。
她不知道现在她应该怎么去应答她的话。
造成今天这一切的事情,这个邓文文才是罪魁祸首!
如果不是她,席幕山跟沈文娜就不会分开,也不会有这个岳翎思跟席心怡,他们的家庭也不会破裂,他们一家子或许都还是和睦相处的。
但是,因为她的私欲,一切都变了。
明明相爱至深的席幕山跟沈文娜被迫分开,她也频频被席心怡欺压,现在……
席夏夜嘴角扯过一道很是淡漠的冷笑,语气倒是有些云淡风轻的,“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那些东西真的就有那么重要吗?开心的过平常一点的日子有什么不好的?非要贪婪得永无止境?”
听着,邓文文的眼泪似乎掉得更凶,支支吾吾的说得不清楚的,但是席夏夜也勉强的听出那些忏悔的话语,被握在手中的那干枯的手也轻颤得越发的厉害。
“是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母亲!我一生作恶多端……果然也不是不得善终,这……这就是我的报应……你能……能原谅我吗?”
邓文文已经虚弱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席夏夜听着,那声音也是非常的微弱,但是也能隐隐听清楚这些话,倒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感受,如今,更多的,也就是感慨了。
还谈什么原谅不原谅的?
她早就寒了心,那一刀之后,她的心也跟着冰冷似铁了。
嘴角一扬,漠然一笑,轻叹了一声,目光上移,不期然的,便看到了床的对面那脸色有些难看的席心怡,想了想,终于是轻轻的摇了摇头,“不知道,即便我嘴上说原谅你,心里也未必肯,前半生的幸福,我的,父亲,母亲的,都是毁在你手里,要是你,你能原谅吗?”
邓文文整个人轻颤的更是厉害,吃力至极的喘了几口气,差点便是一口气没上来。
“我……我知道……但是,但是,我只能说对不起……这是我的报应……我,我……我只能祝你们幸福……代我跟你……跟你父母亲说声对不起……对不起……”
她的声音微弱了下去,渐渐的飘散了,瞳孔也渐渐的涣散,缓缓的合上了眼睛,轻颤的身躯软了下去,然而被席夏夜轻握着的那只手却突然一转瞬间用力的握住席夏夜的素手,席夏夜隐隐能感觉到,好像她的手掌心里被塞进来了什么东西。
好像是一把钥匙……
邓文文终于没有了气息,对面的席心怡看着,脸色也是大变,有些阴郁不定,连忙飞快的转头朝门口大喊--
“医生!医生!”
听到喊声,医生很快便冲了进来,席夏夜也默默的退到了一边。
医生迅速的给邓文文做了一番检查,最后还是摇了摇头,直起身子沉声宣布道,“老太太走了,两位节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