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徵道,“没什么特别的理由,真要说,大概是因为最近的日子闲得无聊了。”
康歆童面露愕然,这算个什么理由?
哪怕她不懂吕徵是个什么身份,但连继父那样动辄暴脾气、醉酒之后谁劝都不好使的人都对吕徵恭敬有加,可见吕徵应该是个大人物。大人物不应该日理万机,没什么闲暇功夫?
吕徵又道,“管这么多作甚?总归对你而言不是什么坏事,你也没什么好让人图谋的。”
康歆童窘迫道,“奴家不自量力,让先生见笑了。”
吕徵让管家收拾客院让康歆童暂且住下。
康歆童见他没有离开,忍不住好奇,多问了几句。
“先生先前说已经有家室了?”
吕徵慢慢吹凉刚煮好的茶,顺带给她也斟了一杯。
康歆童这些年过得很苦,但早些年却是娇生惯养的,一端坐下来,那股气质做不了假,一瞧就知道是经受极好的教育。吕徵随口道,“有,不过她们不在这里,这里太乱,不放心。”
康歆童放下戒备,瞧着挺文静的,这张嘴巴倒是爱说话,吧吧不带停。
吕徵不由得想起了一个人。
康歆童知道分寸,没有过多探听吕徵的情况,反倒将话题转向了姜姬。
她双手局促地抓紧了茶碗,低声道,“先生能多说说那位柳羲吗?”
吕徵不意外。
“她曾是我的同窗。”
康歆童眸子本就大,这会儿因为惊愕睁得更圆了。
“同窗?可她不是女子吗?如何能与先生同窗?”
吕徵道,“她自小被他父亲当做男儿装扮,直到多年之前才大白天下。”
“旁人莫非是眼瞎了,居然没瞧出她是女儿家……”康歆童刚说完,瞧见吕徵一言难尽的眼神,顿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惊慌补救道,“……先生,奴家并非是说你……”
“认不出是正常的,毕竟……也没哪家女子会像她一样……”
那时候,男子还盛行娘化,姜姬混在其中很和谐。
殊不知,她还是许多青春懵懂的士族少女的梦中人呢。
吕徵似乎想到什么,表情有一瞬的扭曲。
尽管他和姜姬相处的时间不长,但她成功在这段相处中给吕徵留下噩梦一般的阴影。
损归损,吕徵也没因此否定姜姬的一切。
“柳羲这人在幼年没什么名声,跑去河间郡打听一圈,大多人也只是隐隐知道有这么一位郎君,常年久居内宅,西席先生是东庆名儒魏渊,更多的,便打听不到了。”吕徵道,“十二岁初绽头角,训练部曲、清缴土匪、拜师渊镜。过三年,东庆内乱频生、北疆三族咄咄逼人,柳羲的庶妹赐婚东庆四皇子巫马君,她代替其父柳佘给庶妹送嫁。不久之后,被软禁上京。”
“软禁?”
康歆童惊呼一声。
吕徵道,“这就涉及东庆朝内两派斗争,个中缘由比较复杂……东庆皇帝为了稳住权势,下令士族派遣族中子弟上京为质,见此牵制各方。你日后若有兴趣,倒是可以研究研究……”
“那她如何脱困?”
吕徵道,“我也不知道她想了什么法子脱困,因为还没见她有动作,上京便发生了地动。”
上京地动,皇室迁都,舍弃荒废都城迁都谌州,更放弃了那片土地上的百姓。
以前都是小打小闹,上京地动才是她闻名天下的起点。
第1652章 收南盛,杀安慛(六十二)
从象阳县小小县令开始,她带人收拾残局,摆平青衣军之乱,紧接着灭了红莲教,一统整个丸州。紧接着又是湟水会盟,联手盟军抗击伪帝昌寿王,带兵入谌州救驾,女儿身被人当堂揭穿。她不仅没有因为性别而丢了刚刚到手的丸州牧,反而借助兵力让人不得不认下她作为丸州牧的事实,入主崇州,出兵北疆。一步一步,从象阳县到丸州再到整个北方霸主。
许氏兄弟接连丧命山瓮城,黄嵩折戟沉沙、遗恨长冶。
湛江关拒中诏聂良,漳州水战力敌杨涛。
寥寥数言,说尽天下风云。
康歆童听得如痴如醉,搁在膝上的双拳时而攥起,时而舒展,全然不顾冻疮的疼和痒。
吕徵也没想到姜姬这些年搞这么多事情,一件一件说来,说得他口都干了。
她一人的一辈子,活出了别人十辈子都没有的精彩。
康歆童道,“世间仅此一人,其他女子怕是一辈子都难以企及……”
“这是自然的,倘若每个女子都向柳羲一般上蹿下跳,唯恐天下不乱,这世道还能清净?”
吕徵也没指望康歆童成为第二个姜姬,她也不可能做到这点。
只是
“你的眼界不要局限于‘继父’,你真想往上爬,那就定得高一些,例如柳羲。”
她不可能成为第二个姜姬,但她可以成为最好的自己。
康歆童还未见过姜姬,但后者在她心上留下最浓墨重彩的一笔,印象之深,更胜所有人。
倘若让卫慈知道康歆童吃了吕徵的安利,让未来的红莲教圣女成了姜姬的唯粉,呵呵……这份安利也太毒了。恐怕安也要怀疑人生,这个吕徵究竟是他的幕僚,还是姜姬安插在他身边的卧底啊!没听错,本该在未来发生的红莲案,为首的两个毒瘤都“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