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贫穷的地方,那也不缺地头蛇,他一个外地来的郡守想要治理好一郡之地,没点儿手段可不行。最艰难的时候,甚至被当地小士族乡绅联合,险些架空成了傀儡。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正如蝶夫人所讲,柳佘这张风光霁月人皮下,藏着的可是一肚子黑水。
正面不行那就侧面,管他手段光不光明,有用就行。谁家宅子里没点儿阴私?谁的双手是彻底干净的?谁家宗妇面对一屋子小妾和庶子庶女,能真正平和大度?他就像是狩猎的毒蛇,冷静等待猎物放松警惕。
几月蛰伏,照样把那些眼高于顶的小士族挨个儿收拾了。
他的讲述方式并不古板,甚至有些说不出的风趣幽默,只是和他本人谪仙般的形象相去甚远。
姜芃姬听了,不得不承认,她反而对外头的世界有了更多的好奇,脑海中也有了具体的印象,而不是将这个时代的一切事物都笼统归类于“远古时代落后愚昧的产物”。
尽管柳佘是担心姜芃姬成了不知世事的天真世家子,才会弄这么一出,但也算歪打正着。
她郑重地道,“父亲的意思,儿明白了。”
“明白就好。”来一个摸头杀,柳佘最近有些喜欢这个动作,说着他从身侧取来一只小盒匣,抽开,取出里面装着的小册子,“你今年也十二了,再过两年,也到了成家立业的年纪……”
姜芃姬嘴角的神经有些不受控制地暗抽,十二岁……再过两年也就十四,就该成家立业?
突然,她觉得上辈子那些三十多还在高等学府苦读的家伙就像是大龄巨婴一般。
“这是?”接过柳佘递来的那卷小册子,小心打开,她看了一圈差点儿没看懂。
“你母亲留给你的嫁妆单子,上面那张是她的,下面那张是为父这些年慢慢添上去的。”柳佘说着,笑了笑,“当然,关于你的婚事,为父另有安排,这单子……也算不上嫁妆了。”
他从头到尾就没打算把女儿嫁出去,要是这样,多年前就没必要瞒下嫡次子的死了。
姜芃姬对这个时代的物价真的不了解,不过看上面密密麻麻一本的东西,她就觉得很多!
视线落到最后,看到里头的田产、米粮和马匹生意,眉头更是暗暗一跳。
第052章 养私兵?
要是竖大旗造、反,凭着这些物资,绝对能赢在起跑线!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若是将里头的东西都折合成如今的银钱,指不定比如今东庆的国库还要丰厚几倍。真不知道柳佘是怎么做到的,不惊动任何人,默默攒起这么丰厚的身家?
姜芃姬将内心的想法摁住,虽然只是寥寥几眼,但上面的内容已经一字不落记在心中,只是很可惜,她不了此时的解物价,对上面内容的具体价值并不清楚。
“婚事?静儿么?”
“魏家另有打算,她的性情也不适合你,估计再过些时间就会提出解除婚约。届时,为了保全她的名誉,兴许要委屈我儿。”柳佘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对魏家的打算了如指掌。
魏府为了不让魏静娴摊上克夫的名声,明知嫡次子已死,仍旧执意保留婚约。
但两家总不能让俩闺女结亲吧?
尽管这也是柳佘计划的一环,然而心里仍旧不爽快。
所以,魏府方面也该吱声,开口商议解除婚约的事情。
姜芃姬倒是没怎么意外,“这个时局,总归女子比较吃亏,我是无妨的。”
明知道她是女的,还把闺女嫁过来,那一家子不是脑子有坑,有所图谋,就是女方有问题。
柳佘镇定地用袖子遮掩颤抖一下的手,掩饰方才的失态。
姜芃姬要是个男的,柳佘听她这么说,兴许还会觉得儿子大度,虚怀若谷,可是——她是个妹子啊,这么说,总觉得有些怪怪的?闺女这样汉子,会不会不太好?
眼皮一抬起,“呵,我柳佘儿子的面子,可不是那么好下的,不会让他们太占便宜。”
打小的儿女姻缘,到了成年又解了,还是“男方”承担绝大部分舆论压力。
这种吃亏的事情,他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去做?
柳佘不是个挑食的人,但他打小就厌恶吃亏,魏家也得拿出诚意。
姜芃姬:“……”
她暗中戳了一下系统,腹诽一句,“我觉得这个便宜父亲还真有些腹黑。”
系统:“宿主,你好意思说别人么?先看看自己是啥颜色的再说!”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姜芃姬这个作风和柳佘简直像极了,说他俩是父女,谁能不信?
也许是年纪渐长,柳佘的身体并没有年轻时候那么好,轻咳几声之后,眼眶多了几缕明显的血丝,整个人看着有些蔫蔫的,也没什么精神,在摇曳烛光下衬得有些羸弱。
“你前几日遣散了一些护院的家丁?”
姜芃姬正在柳佘的指点下练字,感觉比自己摸索有效率多了,她停下笔,抬头看着对方。
“是,不过是几个不上心又偷奸耍滑的,丢给老管家发卖出去了。”
柳佘问这个,自然不是为了责备她,“我们府邸虽小,但看门护院的人也不能短缺。你明日跟着管家去采买一些可用的下人,回来写个章程给为父。想些什么就写什么,越详细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