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参加第一次预试的人足足有几千,整个国子学十余间安排出来的大课室里都密密麻麻坐满了人,算下来就是几千张卷子,要想每一份都一样也不难,让一个人誊抄就是,可誊抄的完全相同,那又怎么可能?
除非有什么仙法,能将一张卷子变成几百份、几千份、变得一模一样。
他们又怎么能知道,这其实就是一种“仙法”。
祝英台在刚刚折腾出“雕版印刷”时,马文才就看出了这其中的优势,也看出了世家大族们对这种技术一定会发生“抵制”。
这时代知识被垄断,所有的书皆是手抄,有些更是密不外传的孤品,就因为抄写困难极难得到,即便是国子学这样的地方,也很难和很多高门的私人藏书相比。
想想太子萧统要编纂《文选》尚且要亲自登门去向各家借书就知道了,甚至谢举在家族要倾覆之前移入地道之中的甚至都不是金银财宝,而是家中累世收藏的珍贵藏书。
一旦“印刷术”推广开,就是彻底颠覆了书籍难以复制、传播的特点,无论祝英台有多好的名声也会变成所有高门的众矢之的,这和科举不一样,只要知识这个特权还掌握在士族手中,科举不过就是给高门多一道镀金的手段而已。
为了保护祝英台,他让祝英台先隐瞒了“活字印刷”的想法,只将“雕版印刷”示意了出去,又说明了这种技术会先收归内府,用于印制试卷、邸报和各学馆中学子需要的书籍,并不对外传播,才将一场轩然大波压了下去。
他们自然不知道马文才准备在天下稳定后推行各州郡县学,只以为用在国子学和朝廷之中,何况这种雕版制作工艺繁复又麻烦,还需要大量铜板,一页就要一块铜板,也不可能大量制作,倒是没有太多抵触。
可这些试卷带来的震动却是超过所有人想象的。
中国历来不少聪明人,尤其是善于思考的聪明人。
这次考试不拘门第、不分年龄,来参加考试的很多有商人子弟,也有手工业者的后人,还有擅长书法的士人,他们在考试后反复琢磨,就琢磨出来这卷子怕是用一种类似超大型印章的技术“按压”出来的。
马文才想要政权稳定、州郡县学开始推行后再将祝英台的印刷术发扬光大,却没料想到这世上能举一反三的人实在太多,这门技术不但没有瞒住,私下甚至还屡有效仿、复制者,甚至连祝英台新糅合出来的字都成了“祝体”,成了日后所有考生的考卷、课本的通用字体,这都是后话,暂且不表。
经过一干官员半年多的准备,花夭、祝英台等人带着上千人的妥善安排和不停纠错,第一次的武科和文举都举办的十分成功,选拔出了很多人才。
其中武举因为参加者众多,不乏同乡举族来考,选拔出了两百多位可用之才,其中又以小将宇文泰、独孤信、李虎、赵贵、侯莫陈崇、杨忠等人最为显眼,其中又因宇文泰出身武川豪酋之族、附庸者甚众而一举夺得武魁之位。
侯莫陈崇是一员小将,参加比试时才不过十五六岁,曾是贺拔岳的部将,贺拔岳断后时不忍如此年轻的英才跟着自己送死,就将他托付给了自己的兄弟贺拔胜,此次正是贺拔胜举荐的武举名额。
他作为被举荐者,没有经过预试就进入决试,直接和一干年轻力壮的勇士比试骑射、膂力和战阵之术,却丝毫不弱于人,是一员难得的猛将,也是和花夭一般力能举鼎的勇士,要不是年纪太小经验不够,恐怕这武魁还不会被宇文泰拿下。
杨忠则是其中杀出来的一批黑马,他早些时候在元颢帐下当亲侍,大军被尔朱荣冲散时见势不妙离开了元颢本阵,后来害怕自己逃兵的身份被白袍军追究便隐匿了起来,直到马文才重归洛阳,才以“元颢帐下”的身份投效了马文才,并将过去元颢与建康三皇子的勾结和盘托出,作为投效的“诚意”。
马文才鉴于他的身份不愿留他在身边听用,但见这杨忠能识文断字又身材魁梧武艺过人不用又可惜,便给了他一个武举举荐的名额,也直接过了预试,果真武艺不凡,而且有勇有谋,在之后的战阵比试中还战胜了一干颇有经验的低层将领,倒是出乎马文才预料之外。
搞半天,元颢还埋没了一个可用的人才。
至于文举,则如同马文才所料,提拔出的有七成都是高门大族出身,并非他有意偏袒士人,而是大家掌握的资源不一样,确实不在一个起跑线上。
不过有很多士族子弟被尔朱荣吓破了胆子,不愿再为官,宁愿投身明经科去当一博士清闲度日,还有些并没有太大的野心,倒并没有让朝堂上出现清一色高门官员的情况。
由于鲜卑汉化已久,这次文举出来的众多举人里鲜卑人、汉人、羯人、氐人皆有,甚至还有几个擅长术算的高车人,但大多还是汉人。
得了明经魁首的是范阳卢氏之子,得了进士魁首的则出人意料的是一位叫做杜弼的中年人,祖父曾经任淮南太守,自己之前也曾任过军中的参军和县令,只因出身低微而得不到重用,他的时务策做的极好,对很多时事都能痛陈利弊,而且又有军中和地方的从政从军经验,最后力排众议,得了魁首。
既涌现出了人才、天才、也不乏一些鬼才,其中一名叫做“苏绰”的考生最为引人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