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有一天,傅歧准备悄悄塞一个玉簪到狗窝里,却发现葛梓君抱着狗窝外的大黑在说话,才吓得连忙躲了起来,蹲在草丛后面偷听。
只听见葛梓君亲着大黑的狗头,温柔地说:“大黑,你怎么又给我带礼物来了啊?难道你跟姑姑说的田螺姑娘那样,是什么天上的天神来报恩的?下次你就别给我送这么多东西了,就算你想让我当马头娘,我也不能嫁给你啊。”
葛梓君揉了揉大黑的耳朵,又说:“要不,你变成人身给我看看,要是你长得俊俏好看,我也不是不能考虑考虑的。”
神他娘的天神报恩!
就大黑那蠢样,要它叼走东西败家行,还会送人东西?
傅歧当即气得鼻子都歪了,要不是顾及着自己蹲在草里形象比较猥琐,怕是要跳出来揍大黑一顿。
他辛辛苦苦送东西送了好几个月,什么丢人的东西都偷偷摸摸地买过了,结果葛梓君说是那只狗头送的?!
还说长得俊俏好看就考虑考虑!
他长得这么俊俏好看,还单身未婚,她为毛不考虑考虑他啊!
傅歧在心中大骂到这里,突然身子一僵。
他刚刚在想什么?
为什么他会想她考虑考虑自己?
心如乱麻的傅歧在草丛里蹲到腿都麻了,连葛梓君什么时候带着大黑出去溜了都没发现。
他在狗窝前傻乎乎坐了一会儿,从怀中逃出那枚湘君竹造型的玉簪,将它塞进了狗窝,这才落荒而逃地回了自己的屋子。
等傅歧跑了,葛梓君才牵着大黑,从院墙后露出半截身子张望着他的背影。
“你这主人真是个傻子。”
葛梓君无奈又好笑地低头看着大黑。
大黑懒洋洋地抬起头,举了举爪子,好似再说“你多包涵”似的。
葛梓君不傻,事实上,能在宫中那种地方立足并好好活下来的人,都不会真是什么单纯天真的孩子。她只是性格不爱争抢,再加上外表有天然的扮猪吃老虎优势,要真说起来,切开了也是芝麻馅的包子。
一开始,她开始丢东西,而且丢的还是重要的小衣、肚兜这样的东西时,自然也是慌张失措的,甚至好几天都睡不好,生怕是被什么贼偷去了,要揭穿她的身份。
好在这种担心,在她一次无意间看到大黑叼着她的贴身衣物丢到湖里时就打消了,除了骂了大黑一顿,还能怎么办呢?
说起来,大黑这种偷东西的本事还是在台城里被逼出来的。
她那时候年纪小,姑姑本就有病,全靠太医院的医药养着身体,台城一乱谁也顾不上寿安殿,宫人也跑的跑散的散,还是她求了些草药的种子在院子里小心养着,靠着这些药撑了一阵子。
但也因为这个,能种菜的地不多,更没办法种粮食,她和寿安殿里的人经常挨饿,也是那个时候,大黑经常不知道到哪里抓一点兔子麻雀和老鼠之类的东西回来“接济”她。
到后来,甚至还学会了偷东西,经常偷一点它觉得能用的东西回来给她。
有时候是不知谁攒下的金子,有时候是食物,有时候是没用的衣服和鞋子。大黑这种行为固然是不对的,如果她就一个人肯定也要坚持自己的气节将这些东西找回失主,可那时候她姑姑就要走了,需要资源换药,她只能“接受”了大黑的好意。
在姑姑走后的那段日子里,葛梓君完全不知道何去何从,要不是有大黑陪伴着她,她恐怕早就撑不下去了。
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并不是她救了大黑,而是知恩图报的大黑救了她才是。
所以大黑只是“老毛病”犯了,开始叼她的东西,对她来说好似是那种“出来混的迟早要还”的一般得感觉,她有了些许“还债”的感觉,反倒觉得解脱了不少。
只是有些丢了的东西在她现在这种环境下很难再找到补充的,譬如说裹胸的锦带,比如说好不容易偷偷缝的癸水带子等等……
然后,她就开始发现狗窝里出现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有时候是几块料子,有时候是一些装饰性的东西,并没有多少规律,唯一共同的特征都是好东西。
葛梓君先开始以为大黑胆大包天开始偷傅家的库房了,吓得将那些东西都收集了起来,要找机会去向傅歧“自首”,直到那几包带子出现在狗窝里。
傅歧的家事她陆陆续续知道了不少,知道他的家人都在洛阳,在建康并无亲眷,他为了打仗方便身边也没有一个女人,整个老宅连个侍女或者婆子都没有,那这几包带子哪里来的?
大黑就住在傅歧的院子里,守卫森严,既不能出府,别人也不能进来,她也全靠要遛狗喂狗的“特权”才能任意进出这个小院。
总不能说是大黑自己变出来的吧?
何况那么巧,她前脚才丢了那什么,后脚就出现了几包针脚细密材料干净的崭新癸水带,也未免太“巧合”了!
如果说大黑在宫中是为了“报恩”才捡些能吃的东西回来给她,那回到原主人身边的大黑,叼了东西走了会给谁呢?
答案不言而喻。
自知道那狗窝里的东西是从哪里来的以后,葛梓君就知道傅歧肯定是知道自己女子的身份了。也是,那么多贴身的东西被大黑扒拉到傅歧那里,他要还不知道自己是个女人,不是傻子就是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