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好了嫁衣,她把之前找来的零零碎碎揣在身上,又挎上背袋,紧紧贴在舷窗上看着外面的动静。
祝阿大和几个侍卫守着门口,手放在腰刀上戒备着。
他们这艘船的舷窗视野有限,在祝英台目力所及范围,只看到从南边水势湍急的涧口里驶出无数只小船,每艘船上都站着十来个持着武器的水贼,声势惊人地向着最后方的几艘船冲去。
除此之外,两岸的青山间上也隐隐出现了人影,也不知数量如何。
祝家以送嫁的名义倾全庄之力出动了所有的船,但以现在的造船技术,最大的船也不过就是楼船,其余都是以载货的货船为主,船舱内空旷可放置货物和守卫。
像楼船这样的船祝家只有一艘,现在是由祝英楼指挥,楼船坚固撞击力强,祝家用它在河道里开路,见者无不避让。
水盗们自然不敢跟楼船正面对抗,便在河底抛入重物制成暗桩,使楼船搁浅,楼船庞大无法立刻调头,后面载货的小船就像是刀俎上的滚肉,任人宰割。
那些小船专挑吃水深、仓体宽大的船接近,祝英台的船上都是伺候的婢女和侍卫,船体都改成了船舱,并没有载沉重的东西,所以吃水并不深,又处在中间位置,竟然成了最不受关注的一条船。
水盗并不如寻常水盗那般凿破船壁,而是驾驶着小船靠近船壁,用飞爪登上货船,准备进行接舷战。
祝英台紧张地看了一会儿了,突然发现到不对。
“这……不是说做戏吗?为什么会死这么多人?”
她惊恐地看着爬上船的水盗用叼着的刀砍死了一个水手,将他的尸体踢到了水里。
除了这个水盗,有不少护船的守卫也和水盗激烈的打斗了起来,双方互有死伤,一时间水面上噗通声不断,也不知是水盗的,还是祝家庄的人。
“这件事只有寥寥几个人知道。”
祝阿大眼中闪过一丝悲哀,“无论是普通的侍卫还是被首领驱使的喽啰,自是不知道这件事是已经串通好的。虽说是做戏,可没死几个人,是个人都看出这是戏了。”
女罗是祝英楼的枕边人,尚且不知要发生什么,那些护船的小卒子又如何能得知?
可笑他们拼了命护主,却不知道早已经成为了被主人牺牲的弃子。
为了脱局,祝家庄此番可以说是壮士断腕。
祝英楼被困在船舱里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焦急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为了让戏演的真实,祝英楼使出了全部的本领,祝家的传令船在他的指挥下运载着祝家的水兵在水道中穿插,指挥的锣声、船只的碰撞声,各种哀嚎声、落水声和惨叫声夹杂成足以让人胆寒心惊的在清风岭间回荡。
“还要等多久?”
祝英台终于坐不住了,烦躁的在船舱里走来走去。
“我们到底在等什么?就凭那些小船,怎么可能将那么多铁和假金全部带走?”
“小船是带不走,但是他们不用小船。”
祝阿大一直很沉得住气。
“他们要劫走吃水最深的几艘船。”
“我……啊!”
花船突然颠簸了起来,祝英台连忙抓住身边的舷窗边沿稳住自己,惊慌地往窗外看去。
这一看,她的眼睛顿时睁的浑圆。
“他们在干什么?他们在撞楼船?”
说话间,祝英台右侧载着铁器的船只,突然开始朝着楼船的方向开去,显然是有一只船已经得了手,被成功劫走了。
而祝英楼搭载的楼船,则被水盗们驱使着三四艘冲舟冲撞着东侧的船壁,楼船上的传令人像是疯了一样吹起号角让护卫的舟艇回来驱赶冲舟,但这些舟艇刚刚被祝英楼派出去支援货船了,哪里赶得回来?
随着一波又一波的冲舟撞向楼船,水面也开始跌宕起伏,祝英台感受到的颠簸就来自于此处。
楼船太高,重心原本就不稳,又搁浅在水里无法动弹,被几波冲舟撞过之后,竟然开始倾斜。
“女郎,我们要出去了。”
听到楼船上弃船的尖锐鸣锣声响起,祝阿大蓦地转过身,对着祝英楼说道:“楼船一旦倾斜,沉没只是片刻的事,我们得去把少主他们救回来。”
双方的首脑人物都知道在演戏,可小喽啰却不一定知道。船一沉,落入水中的祝英楼和其他人没什么区别,必须要有人接应。
祝家能参战的小船都在货船附近和水盗鏖战着,其他船只载满重物无法快速驰援,只有祝英台乘坐的花船能够救人。
更别说这原本就是为了载人而布置的最舒适的船只。
祝英台被祝阿大他们护着走出船舱,只见甲板上站了十几名披甲执刀的祝家部曲,祝英台一眼看去,几乎人人眼熟,祝家的精锐已经尽数在此了。
原本伺候祝英台的婢女和船上的杂工被驱赶到甲板的另一侧,他们害怕流矢,不敢站起身,一个个抱着头蹲在船壁旁瑟瑟发抖。
“让他们进去吧。”
祝英台看着于心不忍,“他们一点自保之力都没有,在外面有可能被误伤,不如让他们都到船舱下面去?”
祝阿大看了眼那些人,没说话。
祝英台无法,对着那些婢女做了个手势,示意她们到舱里去。谁料那些人看到她身边的刀斧手,再见她向她们招手,也不知道误会了什么,一个个如临深渊般猛地摇着头,情愿挤作一团蹲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