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首山的马场现在已经自成一体,所有的一切都围绕着满足达官贵族的享乐需要,朱吾良作为这些达官贵人的‘代理人’,背后站着的是庞大的利益团体,想要挑走马场里仅剩可用的马,谈何容易?”
花夭冷笑。
“我知道你素来多智,但现在这已经不是动动脑子就能解决的问题了。”
“是,如果不扳倒朱吾良、将白袍骑的种种弊病揭发出来,你就永远挑不到合适的骑士和战马。”
马文才颔首,轻描淡写地抛下一句。
“那么,我们就先扳倒他。”
“什么?”
“什么?”
“啊?”
花夭、傅歧和祝英台都傻了眼。
“论带兵打仗,我不如你。”
马文才见他们这幅傻样子,笑道:“但论算计人,你们不如我。”
他站起身,扭头问祝英台:“你素来会写煽情的文章,最近又在修书,能不能作一首抨击马政的文章带动舆情?你放心,我不会让人知道是你作的。”
祝英台想了想,看着花夭一脸期待的样子,一咬牙:“可以,我可以为你写一篇《马说》。”
古代的“童谣”作为上天的预警,一般最后都不了了之,也禁止散播开来,现在为了那些可怜的马,也顾不得对不起韩愈先生了。
“朝议有了,接下来就是弹劾……”
马文才站起身,拂了拂有些散乱的衣襟,笑着说:“你们稍坐片刻,我去找几个朋友,去去就来。”
花夭还有点发怔,但祝英台和傅歧已经隐隐知道他要去找谁。
“明天的今日,全建康都会知道白袍骑已经没马了。”
第333章 扒皮抽骨
牛首山马场里,陈庆之耐着性子听朱吾良诉苦。
“……朝廷不发粮饷, 这么多马吃的比人都多, 我也知道这么养马不好,可现在更该让人活下去, 对不对?”
“……我们梁国历来不擅马战, 这些马是莫名被魏国降将献上的,我们根本没有做好维持一支骑兵队的准备,陛下新鲜劲一过也把这里忘了,我能勉力支撑到现在已经很辛苦了……”
“……现在哪还有人用马?建康城都没人骑马, 连皇子出门都用牛车……”
陈庆之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 朱吾良说,他就笑着听着,既不表态,也不安慰他,听完颔首抚须,丢下句“我明白了”就要走。
至于“明白了”什么,谁也不知道。
等陈庆之走了, 负责接待马文才等人的小将也惊惧不安地来回报:“马侍郎和那个魏国人刚刚走了。”
“他们走时心情如何?”
朱吾良按下心中的烦躁, 细细询问。
“那个魏国人很生气, 马侍郎倒还好,不过他在马场里绕了一圈, 问了些士卒问题, 然后才走。”
小将惴惴不安地说:“马侍郎听说深受陛下的爱重, 在朝中也有不少人支持, 会不会将此事捅出去?”
“这马场又不是我一个人的……”
他越说,朱吾良越是不安,强撑着内心的恐慌说,“你且看好门户,不要再放外人进来了,我去趟城内。”
现在东窗事发,不去找他的“主子”,这事怕是抹不平。
***
马文才要算计一个人,就要算计到他连翻身都不能。
为此,他第一个去找的就是梁山伯。
梁山伯自和临川王府对上后,得到了御史台上下的器重,之前无论是在调查萧正德和柳夫人、还是永兴公主之事上,他都查出了不少线索。
御史台发现他心细如发又善于抽丝剥茧,所以历年来的卷宗现在都可以任由他调阅,他又是御史台的人,申请在各部调阅卷宗也比旁人方便。
再过几年,他将成长为让京中官员闻之色变的人物。
听闻马文才来,梁山伯不敢怠慢。
现在两人已经是政治上的盟友,御史台参人也不是胡乱参的,圣意如何全凭猜测,梁山伯想要揣测上意,全凭马文才的指点。
这也是他这么多年弹劾无数,却没有踢到铁板的原因。
听到马文才这次要动的人,梁山伯皱起眉:“你要动朱家的门人?朱异现在可正得宠。”
一个朱吾良,就是喂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将白袍骑这么糟蹋,他敢用军马谋私,身后必定有朱家撑腰。
朱异出身吴郡,在京中并不算门第高贵。
他在士族里也算是个异类,为人油滑、长袖善舞,却又精通实务。不但善于巴结皇帝,也会迎奉其他高门,加上他本就很会享乐,经常在家中做局赌博,不少人对他嗤之以鼻,但更多的纨绔却视他为挚友,他得到的资源也比一般人更多。
如果是朱异,想出向高门供应马肉、青骡这样的稀罕物来贿赂倒不稀奇。
“我没想动朱异,我只想先把朱吾良拉下马。”
马文才细细和梁山伯说了自己的计划,“此事的难点就在于我们证据不足。马枯瘦如柴可以说是马生了病;杀马取肉也可以说是为了不浪费将死之马身上的资源,我们固然可以凭借此事让朱吾良丢官,但短期内不会有将军敢接白袍骑这样的烂摊子……”
他看着面前的梁山伯,终于说出了自己的野心。
“这白袍骑,我想要。”
马文才想在乱世立足,必须要有自己的武装力量。一直以来,他借着各种手段与裴家合作敛财、蓄养家奴和游侠儿,都是为了能有一支属于自己的部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