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景辰紧紧咬着牙，低着头忍住了眼泪。
贺晋荣看了片刻，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我……虽然一直觉得男孩子应该成熟理智，但你妈妈说得对, 你还是个孩子，可以哭闹，可以在父母怀里寻求安慰。”
贺晋荣叹了口气：“想哭就哭吧。”
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他的声音温和又充满包容，贺景辰终于忍不住，扑进父亲怀里大哭起来。
他已经二十三岁了，很少哭泣，因为他知道，哭泣对他来说没有用。可此时此刻，在父亲的怀抱里，贺景辰却止不住哭泣。
他放肆大哭着，没有人知道他到底在宣泄怎样的情绪。
贺晋荣缓慢抚摸着他的脑袋，低声安慰着。
等到贺景辰止住眼泪，贺晋荣拿着纸巾给他擦掉脸上的泪，笑道：“成小花猫了。”
贺景辰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下头：“谢谢。”
贺晋荣拍拍他的肩膀，想说对他不用说谢，想想到底没说出口。他看着贺景辰，贺景辰神情有些羞涩，脸颊微红，像是为自己刚才的大哭感到有些难为情。
贺晋荣看着，心里想到，贺景辰真的长大了。
作为父亲，他的心情有点复杂，虽然他常常会说贺景辰应该成长起来，但真到了这一刻，他心里却并没有太多欣慰，反而有些难过。
但贺晋荣很快收起心中复杂的情绪，说道：“有空，和你妈妈聊聊吧。”
贺景辰抬头，又渐渐敛眸：“我知道了。”
他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住脚步问：“爸爸，你爱她吗？”
“谁？”贺晋荣反问。
贺景辰想了想，说：“妈妈。”
他重生过后就没有喊过这个称呼，那天谈过之后，他看乐柠的目光没有那么寒冷，他和乐柠之间很快找到了平衡点，算是和睦相处，但他们之间，就像是熟悉的陌生人一样，中间始终隔了什么。
自然，贺景辰也不会像辰辰那样，喊乐柠“妈妈”。
可是现在，这个称呼被喊出来，也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困难。
贺景辰正想着，听到父亲肯定的声音：“当然，我爱她。”
“我知道了。”贺景辰点头，退了出去。
* * *
贺景辰回到房间，里面光线昏暗，他一眼看到坐在他床边的人。
他开了灯，那人像是吓了一跳，猛然抬起头看过来。
是乐柠。
贺景辰关了房间的门，走进房间里。
乐柠已经站了起来，她低头抹着眼泪，声音有些哽咽：“我过来看看。”
贺景辰仰着头看着她，她眼睛通红，脸上还有泪痕。贺景辰从书桌上抽了两张纸巾地给她：“你哭了。”
“我……”乐柠接过纸巾，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
“或许，我不该重生。”贺景辰说。
乐柠抬头看向他，他随意坐在凳子上，目光看着乐柠，可乐柠觉得那目光太远，似乎又不是在看她。
“我好像打乱了你们的生活。”
贺景辰低下头：“如果我没有重生，他大概会过得很幸福，平平安安长大，和其他孩子一样，没有经历过痛苦，普通而平凡的生活着。”
乐柠看着他的目光渐渐认真，贺景辰继续说：“可是我的到来好像毁了这一切。”
“你不是说，你就是他，他就是你吗？”
“是啊，应该是这样的。”贺景辰笑，“可是有时候又觉得不是，你说，我该怎么办？”
他的笑容有些苦涩，目光中首次流露出一些迷茫和脆弱，乐柠伸手，试探着摸了摸他的头。
贺景辰抬头看着她，乐柠收回手，但在他的目光下又伸出手：“其实，你们是一个人，只是处在不同年级，八岁的你，和二十三岁的你相遇，你们当然会有不同，但的确是同一个人。”
乐柠说着笑起来。
这段时间，她也在想这个问题，却一直没有想出答案。
可现在，乐柠心里渐渐有了认知。
她总觉得贺景辰应该是原著里哪个杀伐决断睚眦必报的男主角，可她没有想过，其实死之前，贺景辰只有二十三岁。重生之后，他心中固然藏着很多痛苦，甚至怨恨，但他还没有长成原著里的男主角。
他和辰辰一样，看似成熟理智，但其实心里都很柔软。如果没有她的出现，或许他不会觉得自己和八岁的自己有什么区别，安然重生，等待着以后的战斗。
但因为乐柠的介入，他有了思考，八岁的自己，和二十三岁的自己到底是不是一个人，他希望自己能够快乐，希望他们一家人能够幸福，他甚至觉得自己是外来者。
可什么是外来者？
乐柠这样的才是，但贺景辰呢？他只是回到了小时候，他依然是他，不管是八岁，还是二十三岁，或者是三十三岁，都是贺景辰。
他不该因为这些而痛苦。
乐柠希望他能够快乐，连同辰辰的份一起。
对上他的目光，乐柠说：“你就是你，八岁的你也是你，他并不是消失了，只是融合在你的记忆里，你们是一个人，不是吗？”
“是。”
他们相视而笑，笑过之后，乐柠起身：“我该回去了，早点睡。”
贺景辰送乐柠到门口，在她开门之前开口：“你可以，亲我一下吗？”
乐柠一怔，像是没有想到贺景辰会说这样一句话，贺景辰也猛然惊醒，立刻摆手：“算了，我就是随口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