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才看到那只爪子尖尖的小黑鸟在姐姐怀里扑腾来着。
柳蔚摇摇头,随手擦了下手背,那红印很快就消了,没大碍。
柳蔚想着珍珠肯定是又想回去骗吃骗喝,就没当回事,心想等外祖父再来找她时再说吧,便进了凉亭,坐在凳子上看陌以的画。
柳陌以有些红着脸的道“画得不好。”
柳蔚看他画得就是这园景,挺传神的,就夸“很好看,很有意境。”
岳单笙也道“比小时候,进步了许多。”
柳陌以挠挠头,怪不好意思的,又拿起毛笔,往枝节末梢上添了一些。
柳蔚在旁边支着下巴看,觉得弟弟越来越优秀了,岳单笙也觉得柳陌以画得好,在一些色调转角的位置,他时不时会叮咛两句。
岳单笙小时候也是出自富贵之家,自打开蒙,便学惯琴棋书画,后来家逢巨变,在生存面前,这些附庸风雅的东西,自然就被他扔到一边,但在遇到纪夏秋、柳陌以母子后,他把这些自己都快忘记的东西,又捡了起来,偶尔会教教因身体不适,无法上学堂的陌以诗画,两人都很乐在其中。
如今多年不见,柳陌以再次作画,便邀请他岳哥一起。
岳单笙还是如以前那般,会下意识指导他画工的部分,柳陌以很受教,加上他本就喜欢书画之类,因此钻研得尤其用功。
三人在凉亭里一呆就呆到天黑透,小妞期间过来点了灯笼,但黑漆漆的园景,已经没什么好画的了,三人便在晚膳之前将东西收拾了。
等收拾完,三人去了膳厅,柳蔚看到容棱和小黎已经到了,正坐在一起说话,便故意蹭过去,偷听。
柳陌以帮着大妞小妞、明香惜香摆放餐具,三年来大家早已熟识,也互帮互助惯了。
柳陌以帮着摆菜的时候,就将一叠笋摆到了岳单笙面前,哪知他手刚刚搁下,又有另一只手伸过来,将那盘清笋端起来,放到另一边去。
柳陌以下意识的看向那只手的主人。
钟自羽一脸冷漠的道“岳哥不吃笋。”
柳陌以愣了一下,他与钟自羽并不熟,两人也几乎没说过话,但他知道钟自羽与岳家兄妹的关系,上次他见岳哥时,岳哥因为丧妹,心情很差,但却额外叮嘱他,让他若是可以,请照顾一下这个叫钟自羽的青年。
当时这个青年是另一张脸,不是现在这张,因此这次见面,柳陌以一开始并未认出对方。
不过这都重逢两天了,本来没认出,现在也认出了,柳陌以能感受到这位钟公子对他抱有敌意,但他并不知这来源于哪里。
柳陌以看着那盘被放到很远的清笋,抿了抿唇,犹豫了一下,还是道“岳哥很喜欢吃笋。”
但他并未再动手将那盘笋拿过来,端来端去的,可能会让这位钟公子更不喜自己。
钟自羽眉头皱的很紧,他旁边的魏俦推了他一下,小声提醒“这是柳蔚的弟弟。”
意思就是,你和他杠什么,回头得罪了柳蔚,还是咱俩倒霉。
钟自羽也不想和柳蔚对着干,但他就是看这个柳陌以不顺眼。
“岳哥吃笋会起疹子,你到底知不知道?”钟自羽说完,还狠狠的瞪了柳陌以一眼,显然是觉得他不懂装懂。
柳陌以有些无辜,坐下来后,也不想再争辩什么了。
但岳单笙这时突然道“谁说我不能吃笋。”话落,直接夹了一筷子笋,送进嘴里。
钟自羽脸都青了,他啪的一声放下筷子,豁然起身“不吃了。”说完,转身就走。
膳厅里,因为三人间的互动,此时已经静若寒蝉。
等钟自羽离开后,柳蔚就跟岳单笙道“若真是过敏,不要拿自己身体开玩笑,快吐出来。”
岳单笙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
柳陌以在旁边小声的道“岳哥很喜欢吃笋,以前在定州、丰州的时候,但凡带笋的菜,他都吃得比平时多。”
纪夏秋此时也道“我也记得单笙爱吃笋。”
作母亲的,对孩子的喜好总是格外敏感,因为岳单笙爱吃笋,柳陌以有样学样,有一阵子也天天嚷着要吃笋。
纪夏秋知道陌以这是凑热闹,什么都跟哥哥学,但一向沉寂的孩子难得开朗,这是好事,所以那阵子,有空她也会亲自下厨,做给两个孩子吃。
钟自羽的突然离席,并未造成太大的影响,魏俦吃了一点后,就去找钟自羽了。
此时钟自羽已经回了屋,魏俦带了饭菜给他,放在桌上。
钟自羽不吃,生闷气。
魏俦知道他是闹别扭,就把刚才膳厅听到的,给他复述了一遍,同时不解的问“你怎么这么肯定岳单笙吃笋会起疹子?你见过吗?”
钟自羽此时没说话,他整个人都愣了,一动不动。
为什么会认为岳哥吃笋会起疹子,因为这是岳哥自己说的啊,甜笋干,萝卜笋丁,辣青笋,岳哥说他不能吃笋子,所以每次领了工钱,买了这些平时想吃,但吃不起的零嘴,岳哥一口都不会吃,只有他和重茗能吃。
岳哥不能吃笋,吃了就会生病,不能为了贪那点口腹之欲,再花更多的钱去买药。
这是岳哥自己说的啊,明明,就是这样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