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听起来不像是贬义。”夜摇光来了兴致,能够让温亭湛夸奖的人还真不少。
“五年前他得了一场重病,不少大夫都断言他命不久矣,五年前的一夜晚他的妻子明明已经发现他断气,就连亲友都已经派人报了丧,但是等到府中的白帆都挂起来,他却又奇迹般的醒来。”温亭湛简略的将事情的经过告诉夜摇光,“不过他醒来之后,并没有出现胡言乱语,亦或是失忆的征兆。”
“那他必然是夺舍重生。”夜摇光断定,只有夺舍重生的鬼魂才能拥有原主的记忆,像她这种情况很少,因为她借尸还魂的点非常的巧合,恰好是原主刚刚殒命之际,所以她才有幸能给接收原主的记忆。
但其实她这种情况百分之八十的人也是不可能有记忆,记忆实在一个人的魂魄里,虽然人死后七日才会彻底魂归阴间,却已经没有神识,新来的魂魄要接纳原主的记忆几率非常的低。
且夜摇光她更相信她的重生是天意安排,因为她从未有过神魂状态,连鬼都没有做过,如果可以选择的话,她是不会选择借尸还魂,一是因为因果循环,二是因为前世的她已经活腻,只不过是看不上自裁这种懦弱的行径,才一直麻木漫无目的的活着而已。
也是因此,她并非鬼魂入体,这也是为何源恩会一开始就接纳她,如果她是宋山长和黄彦柏那样的情况,不论她是善还是恶,源恩都不会接纳她,只不过善恶之间,源恩处理的方式应该是有所不同。
这位宋山长没有任何异常,如此镇定的就接受了这样的事情,要么就是他重生前就早知道自己会重生,所以他夺舍了。要么他就是心思深沉的令人可怕之人。如果是后者,那么温亭湛绝对不会夸奖他。
“这个我们先暂且不提。”温亭湛捏了捏夜摇光的手才道,“他这几年倒是兢兢业业,一心扑在西宁的教学之上,他甚至在书院新增了一门学科。”
“什么学科?”夜摇光看到了温亭湛眼底那一抹欣赏的光。
“藏语。”
青海是藏民密集之地,它与吐蕃相连,吐蕃是后世的西藏,宋山长能够做出这一个举措,并且敢实施,这份魄力和远见的目光,就足以令人刮目相看。
“他没有受到阻挠?”夜摇光怀疑。
现在是汉人的天下,从古至今站在高处的人都对附属的人不屑一顾,这个时候他让学子们学习藏语,不知道多少人自命清高的迂腐之人会觉得他这是在轻视自己民族的文化。
“阻挠可不小。”温亭湛轻声一叹,“首先便是书院内原本的授课先生极力反对,尤以史学夫子质疑之声最大。其次,便是寻找两语皆通的先生,起初寻了一个藏民先生,但在书院发生了诸多不公不平之事,将之生生的逼走,后来又选了一个汉人先生,但这位先生是个半吊子,最后连续聘任了三位,都不成功。”
说到这里温亭湛顿了顿,“宋山长险些因为折腾这事儿,而被人给弹劾到陛下的面前,不过青海学政倒是颇有些赏识他,就压了下来,他便退了一步,不再寻先生,而是自己深入开始学,闲暇之余还带着他的子女去吐蕃,去藏民家中与之相处。两年的时候,他倒是当真将藏语学会,现如今他亲自在书院设了一门选修课——藏语,这两年倒是有陆陆续续的多了不少学子加入。”
“青海最大的矛盾,就在于民族之间的冲突,但这冲突就是由于语言不通而引起。”夜摇光听了之后也对宋山长有了敬佩之心,“万事从教育抓起。”
第1317章 天下归一是人心的凝聚
“在来西宁府之前,我也有这个打算。”温亭湛颔首,“我这几日也有微服去街上走动,西宁府人对汉人与藏民之间的态度悬殊太大,长此以往,早晚会将吐蕃再一次逼反。”
“阿湛,你对这种异族有何看法?”夜摇光忽而心思一动问道。
“摇摇问的是哪一方的看法?”温亭湛对上夜摇光的眼睛。
“以当权者的角度来看。”
“一视同仁。”温亭湛淡声道,“纵观历史,从古至今汉人因为数量多的优势而一直占据着天朝大权,因而他们心有优越这是无可厚非。但却不能排斥异己,不论是琉球、吐蕃、西域亦或是蒙古,既然已经是我朝的领土,那领土之上的人便同样是我朝的子民。百姓要的不过是安居乐业,他们在乎的从来不是谁当权谁握天下。当权者若是能够让他们丰衣足食,自然是没有任何野心之人能够煽动他们。从我们将他们划入我们的领土那一刻起,他们就和汉人不应该再有差别待遇。”
“真正的天下归一,是人心的凝聚,而非疆土的辽阔。”
温亭湛这句话,让夜摇光深有感触:“所以,宋山长算是给你开了一个口子,让他下手有了据点,不显得突兀。”
“嗯,当我查到这一点时,我便希望无论如何,摇摇能够放他一条生路。”温亭湛抬眼含着笑意看着夜摇光,“他以往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无从知晓,但这五年来,他在教人育人之上功绩卓著,且我尚未查到他害过一人。”
“佛家常言,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夜摇光回望着温亭湛,“便是穷凶极恶之人,若是有悔改之心,佛家都愿意给一个机会。那是佛家的大慈大悲,我们修炼之人其实并没有这样宽广的胸怀,也许是我们大多数人只修身不修心的缘故,但我却知道,一个人要能够重获新生是非常艰难之举。阿湛,我们去见见宋山长,我答应你,不论他以往做过什么,只要这五年他重生以来不曾为恶,且他并非有意吞噬原主的神魂,我都可以助他一臂之力,让他真正的重生为人,和过去的一切斩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