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桑聚是被判斩立决,因而头和身体是分家的,但是他的骨头上也有着和姜家父子一样的颜色,看到这一幕的仵作和陈舵都是眼皮子一条。
仵作方才说这种颜色来源于姜家父子中了软筋之药,死后无法排泄出来,因此跗骨使得骨头变了色,那么桑聚也是中了这种药,只不过桑聚的颜色很浅淡,不细看的话看不出来,那是因为桑聚比之多活了几日,而桑聚因为浑浑噩噩不吃不喝,也没有将药物排泄出来。
这样推断,桑聚当日也是中了这种药,那他哪里来的力气杀人?
“看来,这的确是一桩冤案。”温亭湛淡声道。
“的确是冤案。”陈舵不得不承认。
“陈大人,这事儿归属提刑按察使司管,本官希望能够就此立案重审,从旁协助。”温亭湛对陈舵道。
陈舵想了想:“温大人,不怕温大人看轻下官之能,这是已经十年之久,下官也非祖籍温州,倒不是下官推诿,下官也想让姜大人和喊冤而死的桑大人沉冤得雪,但下官实在是不知从何下手。此案便请温大人做主,下官定然全力听从温大人调配。”
温亭湛压根没有想过让陈舵来主理这件案子,实在是牵扯太深,但陈舵是提刑按察使,他应该给予必要的尊重,不能擅自越权,等的就是陈舵这句话。
“此事牵扯到本官夫人的得力丫鬟,本官也就不与陈大人客气,那就请陈大人明日将相关案件的卷宗全部送到布政使司来,这事本官必要查个水落石出。”温亭湛顺势就接手。
“温大人放心,下官这就回提刑按察使司……”
“陈大人,陈大人,不好了……”
陈舵还没说完,就要提刑按察使的衙役一脸焦急的跑了过来,给温亭湛匆匆的行了礼,就贴着陈舵的耳边说了些什么话,陈舵的脸色猝然一变。
“温大人……”陈舵面色迟疑,“衙差来报,提刑按察使司的宗卷库着火,这会儿正在全力抢救。”
“摇摇,这里交给你。”温亭湛低声对夜摇光说了一句,就叫来雪驰,翻身而上疾驰向提刑按察使司的宗卷库。
等到温亭湛赶到的时候,宗卷库的火已经被扑灭,宗卷库的管理者笔录已经被烧死在了里面,尸体被抬了出来。随后赶到的陈舵立刻吩咐人轻点宗卷,自己去查失火的原因。
结果查出来,竟然是笔录纵火自焚,案卷被毁的都是陈年之案,其中姜穆奇的案宗被烧得一干二净。
第1811章 化被动为主动
厚厚的云层遮挡住阳光,阴沉沉的天空笼罩着提刑按察使司。
陈舵核对好一切之后,已经是下午,午膳都没有来得及吃上一口,他还得战战兢兢的站到温亭湛的面前:“温大人,这事儿是下官任人不当,罪责难逃,下官会自行上书陛下悔过认罪。”
“陈大人今年贵庚?”温亭湛却突然开口问。
陈舵一怔,不知温亭湛的用意,但还是如实回答:“下官今年正好四个轮回。”
“四十八岁,陈大人在江浙已经就任第七个年头。”温亭湛感叹一声,提刑按察使和都指挥使一般不会三六年一掉,前者是因为影响力不够,后者是害怕影响军士。也不怕有人私营军队,因为上面还有总督压着,多是十二年甚至更久轮换一次,有时候大多数人都在这个位置熬到头。“陈大人下一任轮换若是再不能调入帝都,只怕就要苦守江浙到致仕。”
陈舵苦笑一下,他何尝不知道,又何尝不知道,但正三品就是一个坎,有的人一辈子都越不过去,这样的人太多,陈舵也并不是一个野心特别大的人,他也早已经认命。
“下官庸碌无为,谈何调任帝都?”陈舵自我认知力还是足够。
“眼下就是一个让陈大人声名远扬的大好时机。”温亭湛端起了茶盏,轻轻的呷了一口,“就不知道陈大人敢不敢放手一搏?”
陈舵瞬间就糊涂了,他现在明明是大祸临头,晚节不保,哪里来的大好时机?
但他知道温亭湛不会这个时候和他说笑,遇上他虚心请教:“还请温大人指点迷津。”
“姜穆奇一案。”温亭湛放下茶盏,抬眼看着错愕的陈舵,“姜穆奇一案曾经轰动一时,如今已经证实这是一桩冤案,只要陈大人协助本官全力以赴,待到这案件侦破之时,便是陈大人名扬之际。”
“温大人所言,在一个时辰之前下官的确心中奢望过,可现下……”
“现下岂不是更好?”温亭湛截了陈舵的话,他的目光幽深而神秘,令人看不出深浅,“陈大人也许不知,本官素来过目不忘,这份案录本官自然是可以将之复原,只不过须得陈大人的认可。”
陈舵不是一个狡猾多端的人,但他也是个聪明的人,不然在刑事这一块做不到提刑按察使,他立刻就明白了温亭湛隐含的深意。温亭湛会复原一份卷宗,这份卷宗他也相信温亭湛能够做到一字不漏,但很可能会多出些什么来……
这是一个赌注,很显然当初作证的人当中有人说了谎,也许还不止一个,但当时的人全都是朝廷任命的官员,有些现在已经做到了和他不相上下的位置,有些已经仕途腰斩,这其中牵扯的人很多很广,他选择将宝压在温亭湛的身上,就是和这些人为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