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搅大哥休息了。”静漪抱歉地说。
“没什么。我乍换了环境,一时倒也睡不着,出来透口气罢了。”陶骏温和地说。
“也是我一时贪玩,竟走到这里来了。”静漪忙解释。
“一院之隔,走到这里逛逛不是再寻常不过的事了么?这草还是那年七弟提议种的,已经养了很多年。”陶骏说。
静漪原本是要即刻便离开的,听他说起这方碧草,便停下来。
“西北干旱,花草树木成活都不易。原来是说,若是养成了,山庄里其他的院落也植上些。他是嫌这里只有梨花,太单调。”陶骏说着,滚动着轮椅。轮子压到草坪边缘,停住了。
静漪倒不想这草坪还有这么个来历,不禁又低头看看。短短的、柔软的草叶密密匝匝地在一处,月光下,撒了一层银霜也似。
“想必七弟自个儿都不记得这事了。只是当初他可也很有兴致。”符黎贞也从屋子里出来,轻声道。
静漪看到她,叫声大嫂,道:“我真真儿是鲁莽了。这个时候走过来,把大嫂大哥都惊动了。”
符黎贞扶着陶骏的轮椅,笑道:“哪里算得上惊动。七妹也太见外了。这样晚了,怎么只你自己么?秋薇张妈做什么去了?也不跟着。七弟不在这里,她们也该上上心才是。”
说着话,忽然听到有说话声。几个人都静下来,那声音却又没了。
静漪轻声说:“倒像是秋薇的声音,想是这会儿不见急了。”
“我不过一问,七妹别急着走,进来坐坐吧。”
“不了。不打扰大哥大嫂休息。”静漪忙说。
符氏看着静漪,微笑道:“七妹慢走,我让小柏送你——说起来,我刚刚从窗子里看到你,倒真吓了一跳呢……辔之,你说是不是?七妹刚刚站在草地上,样子像不像弥贞?”
陶骏听了,看了静漪,微笑道:“夜里寒冷,七妹还是早些回去吧。贪看花草,感染风寒,得不偿失。若有兴致,明早再来。这草地白天观赏,又是另一个样子了。”
“是。”静漪道了晚安,悄悄地照原路返回。
她走了几步,走到草坪中央,回头看看,陶骏夫妇还在望着她。她一笑,快步离开。虽然走开了,她却知道他们俩的目光始终跟着她的,不禁越走越快。穿过月洞门,她不得不停下来喘口气。心跳因为疾行而加速,她按着胸口,让自己平静些。
不远处梨树下一个深重的影子。
那深重的影子往这边走来,她忍不住后退两步。
心怦怦跳得厉害,张了张口,问道:“你怎么来了?”
陶骧已经走到她近前,看她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说:“来接你回去。”
静漪怔住。
陶骧没有立即做出解释,只是往她身后看了看,拉着她的手便往回走。
“你说什么……什么回去?”静漪正发慌,陶骧拉着她又走得急。她脚下只是一对绣花鞋,踩在软软的土地上,快了难免吃力。
陶骧却没有丝毫要放慢脚步的意思。
静漪不禁心头火起,也犯了倔,索性一言不发,由他拽着回房去。
张妈秋薇都站在廊下,因见两人气色都不对,谁也没有敢跟进来。
第186章 一舒一卷的画 (十二)
进了屋,静漪甩开陶骧的手,怒目而视道:“你莫名其妙……”
陶骧将一个信封交给她。
静漪接过去,狐疑地看着他。
陶骧转了身,手扶着椅背,说:“家里来的电报。”
静漪没来由的心头猛颤一下,忙把信封打开,抽出电报纸来。
“静漪贤妹:母病危,速归。兄之慎。”静漪手颤着,这一行字短短不到二十个,她看了又看,“这……这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陶骧说:“帔姨病重。”
“我今天才收到我娘的信,怎么可能病重!”静漪把信纸攥在手心里,瞪着陶骧,“这不可能……绝不可能!”
陶骧沉默片刻,说:“让秋薇收拾东西,天一亮我们就动身。我陪你回去。”
静漪颓然地坐在了椅子上。
“不然现在就走?”陶骧问。静漪的眼睛里,有深切的恐惧。
静漪平抑着自己的呼吸,问:“那我们……”
“安排了明天早上专机先飞西安,再到北平。夜间飞行毕竟不太安全。”陶骧说。
“那等天亮再走。奶奶年纪大了,不要惊动她。”静漪说着,将手中的电报纸展开,放在桌子上。
陶骧走近了些,静漪抬头看他。
“我娘……”她只说了这两个字,就说不下去了。
陶骧没有出声。
回去的路途却远不如想象的顺利。
从兰州起飞后不久遭遇到了雷暴,飞机不得不返航。在机场等待了两个钟头,才重新起飞。到西安加油之后,飞抵北平上空,因大雾无法降落,盘旋良久,只好飞往天津。等飞机降落在天津,已经是深夜。
一路颠簸,静漪晕机严重,到此时吐的都是苦胆水了。
陶骧提议哪怕在机场休息一个小时都好,她却不愿意。于是陶骧只好要段奉孝从天津城防部队调车子来,将他们接回北平。
他也不知静漪是哪里来的力气,或许就是一股精气神顶着,身体已经那么虚弱的情况下,竟然眼睛都没有合一会儿,硬撑着回到北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