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四是皇城司的金牌密探之一。
金牌密探不超过五指之数,向来行踪成谜,丁四是目前唯一能够联系到的。
如果连金牌密探都派出去了,那就不是刘公公调度有问题了。
皇帝的呼吸急促起来,感觉血液往脑袋上面涌:“丁四呢?”
“他丢了金牌,正在司衙内等候发落。”
金牌是御赐的荣耀,一个金牌密探,如果连金牌都丢了,说明他没有能力再执掌金牌。
然而皇帝还是不相信,那小子居然能把一个金牌密探弄下马。
“他有什么话说?”皇帝感觉头脑一阵阵发热,只能勉强控制。
“丁四无话可说,只求陛下开恩,让他将功折罪。”
“哈!”皇帝的怒火终于倾泄了出来,“他还有脸叫朕开恩!一个只会装疯卖傻的小子,他都收拾不了,他……”
“陛下!”
守在门侧的万大宝喊了出来。
皇帝后知后觉,感觉自己鼻孔、喉头涌上腥热之物,接着脑袋一麻,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
八百里加急,传令兵跑死数匹马,终于在第四天将消息送到了江阳大营。
皇帝卧病,请安王回京!
第759章 不治
秋风起兮白云飞,草木黄落兮雁南归。
裴贵妃站在太元宫前,扶着白玉栏,眺望南飞的归雁。
一年又一年,它们从不止息。
她曾经以为,自己会入主这座皇宫,但那应该是年长之后,应该在那座紫宸殿。
没料到突来祸事,仅仅新婚一年,只有十八岁的她,就失去了丈夫。
一年后,她舍下幼子,以不光彩的身份,进入这座皇宫。
紫宸殿是不可能了,皇帝特意给她修了千秋宫,以示爱意。
然而,她要的,岂是一座宫殿?
她失去的,又岂止是一座宫殿?
万大宝从内殿出来,看到她的身影,急步跑过来,唤道:“娘娘!娘娘!”
裴贵妃转过身。
“陛下,请您进去。”
说这话时,万大宝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裴贵妃。
他服侍皇帝多年,当年的事更是清清楚楚。眼看皇帝不好了,却不知道这位贵妃娘娘,到底能不能善始善终?
裴贵妃勾了勾嘴角,露出一个带着愁容的笑,点点头:“有劳公公。”
万大宝立刻躬身以对,摆出十二分的恭敬。
裴贵妃踏进寝殿,皇帝躺在床上,已是口不能言。看到她进来,他眼里绽出喜悦,颤抖的手指向她。
“陛下。”裴贵妃急步走到他面前,半跪下去,仰头看着他,目光凄哀而充满柔情,仿佛下一刻就会掉下泪来。
这大大宽慰了皇帝,他露出一个放松的表情,紧紧握住裴贵妃的手。
裴贵妃柔声宽慰了他一会儿,转头问钟岳:“钟神医,陛下他……”
钟岳刚开好的药方仔细检查了一遍,才交给万大宝,回答裴贵妃的问话:“娘娘,草民不是交待过,千万不能给陛下进补吗?为什么……”
事情都已经发生了,此时非要一个答案,似乎有质问的意味。钟岳说到这里,便收住话头,尽管用平静的语气回复:“太迟了。陛下的身体,就如同一具已经熄灭但是留有火种的炭炉,原本应当好好疏通,才能重新点起火来。这进补的药一下去,就好像浇了一勺热油,立时把剩余的柴禾都烧尽了。事到如今,草民亦是无能为力。”
裴贵妃只得哀求:“钟神医,你是天下第一神医,医术高超妙手回春,一定能想到办法的对不对?陛下他……他还年轻啊!”说着,伸手拭泪。
皇帝也用恳求的目光看着钟岳。
他现在后悔极了,为什么不听他的话呢?为什么要信太医院那帮庸医?仔细想想,他前阵子觉得自己大好,不就是钟岳给他温养了大半年的缘故吗?偏偏当时被那些庸医所惑,吃了他们的药……
皇帝断然不会承认,是他自己太过急切,才会酿成苦果。
“钟神医,求求你救陛下一命!”裴贵妃已经要跪下去了。
钟岳哪里敢受她的礼,连忙让到一边,说道:“娘娘万万不能如此,草民受不起!”
裴贵妃泣道:“若是你能救陛下的命,要什么都可以。高官厚禄,如花美眷,奇珍异宝……只要你开口,本宫都帮你办到!”
口不能言的皇帝,露出感动的神情来。
贵妃终究还是没有负他啊!
钟岳长叹一声,似乎也被感动了,说道:“医者治病,不问贵贱贫富,不求权势财物,但凭恻隐之心,普救之德。娘娘尽管放心,草民一定尽心尽力,为陛下医治。”
裴贵妃听得这话,终于露出喜意。
钟岳话题一转:“不过,娘娘也要做好准备。草民的医术,远不到药到病除,陛下的病症已经到了这一步,只能尽力而为。”
“好好好!”裴贵妃忙道,“都听你的。”
钟岳躬身施过礼,便退下去配药了。
裴贵妃回到皇帝身边,柔声细语,与他说话。
皇帝看着她,日渐浑浊的眼睛里,终于滚出一滴眼泪,吃力地伸出手想要握住她的,费力说出两个字:“阿……容……”
……
政事堂。
钟岳配好药,就被拉到这里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