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说,衣服脏了可以洗,不能因为怕脏就不干活,六六不怕脏的,可以帮姨姨。”
这话的确像谷一一说的,都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个曾经叫她羡慕的女子,依然跟当初一样,真好。不像她早就被遥遥无期的归期,以及日复一日的生活给磨灭了曾经的梦想,成为芸芸众生中普通的一员。
后面追过来的刘颢轩心道,人家是担心你捣乱,只是不好意思直接说,才用这种为借口拒绝你的捣乱,你倒是把人当成真的关心你。
于慧芳,刘颢轩他们都认得,也知道早些年他们跟自己的三婶交情不错,只是后来他们都去了济南,而她也结婚生子,就鲜少听到三婶跟她的事,倒是没想到这么碰巧在这里遇见她。
刘颢轩开口打消了她的疑虑,“于知青放心,我们兄弟几个会看着六六,一定不让她给你添乱,你就同意让她玩一下,行不?”
于慧芳抬头看去,这才见田埂上立着的五个个头堪比大人的男孩子,她认出他们是谷一一的那几个侄子。
一个小丫头出门,后头跟着几个哥哥,难怪小丫头做什么事都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她从古卓民那里得知,这几年谷一一带着三胞胎,也不容易,可从六六的言谈举止可以看出,就算再不容易,谷一一也没忽略这个大的女儿,真是一个了不得的女子。
见她只是发愣,刘颢轩便以为于慧芳这是担心,他们影响到她的工作,又说道,“我们只要一个看着六六就行,其他三人可以帮你插秧,不会影响到你工作,你真的可以放心。”
一个小姑娘捣乱,后面有四五个帮忙收拾残局的哥哥,这姑娘看到什么新鲜的都想尝试,倒是一点不奇怪,“你们要是不怕她弄得浑身脏兮兮的就自便。”
“等她玩够了,我们就带她回去洗刷换衣服,没关系。”
谷一一不会因为怕孩子弄脏衣服,就限制她玩,哥哥们也觉得衣服脏了,换下来他们给洗干净晾干就好,没必要因此限制她。
有这么一群实力宠着她的人,小姑娘当然能理所当然地说,‘衣服脏了换下来洗就好,不能因为这样就不玩’,真是个叫人羡慕的孩子。
*
六六先观察于慧芳插秧,然后就拿了一小把的禾苗,学着她的样子,三株禾苗一撮,一撮撮插播到田里,那认真的小模样,还挺有模有样的。
待她插了一行后,负责照看他的刘颢轩,指导了她哪里插得不到位,小丫头照着他指导的,重新来过一遍后,禾苗与禾苗之间的间距控制得七七八八了。
插完一块要换位置的于慧芳,也看到小丫头插播的地方了,忍不住感叹,这孩子无论观察力能力还是学习能力,当真一等一的好,真是不得了,再想自己生的把两个,忍不住叹息:人与人之间果然不能比。
得到哥哥赞美,六六更加卖力干活。
当她又插完一行往后退的时候,只觉得有什么滑溜溜的东西钻到她脚底,痒得她下意识抬起脚,结果砰地一声,整个人后仰摔进了田里。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间,负责照看她的刘颢轩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接人,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小丫头躺在水田里,身子被淹了半个。
负责照相的刘颢阳,咔擦一声把这一幕照进相机,才反应过来小丫头摔田里了,他赶紧放下相机,上前跟刘颢轩一起拉人。
去年年底市面上开始流行起除黑白灰三种颜色外的其他颜色,谷一一买了咖啡色的布料,给一家子做了新衣衫,六六身上穿的正是谷一一给她做的咖啡色衣衫,如今在满是泥土的田里一泡,咖啡色的瞬间变成了泥土的颜色,绑着小揪揪的头发上,也都是泥土,小姑娘整个看起来跟个泥人一样。
刘颢阳忍不住责怪负责看着的弟弟,“你怎么看的人,竟然让他整个跌田里了?”
看着泥人一样的妹妹,刘颢轩心里难受极了,“我没想到田里会有泥鳅。”
六六这是被泥鳅钻到脚底,一时受不了痒才跌倒的。
感觉有水流进眼睛,六六伸手抹了一把额头,经过把一张没被殃及的脸也给祸害了,倒是越发像泥人了,直看得刘颢阳两兄弟小,太阳穴突突的,赶紧抓住那双尤不自知的手,“别再抹了,小祖宗。”
“水流进我眼睛里,不舒服。”
顾不得小丫头浑身是泥,刘颢轩赶紧把人抱起来,刘颢阳已经脱下自己的外衣,裹在她身上,听她这样说,刘颢阳直接拿手臂给她擦脸、擦头发,“不能再玩了,赶紧回家换衣服。”
在另一边帮忙的刘颢安三兄弟,听到声音纷纷放下手上的禾苗,走过来。
当见到妹妹一张脸,弄得跟花脸一样,“你们赶紧先带小丫头回去洗刷,我们几个把这后头的收拾一下,也回来了。”
既然说要帮人,没道理帮到一半,中途走人。
刘颢轩抱着六六,刘颢阳帮忙压着盖在小丫头身上的衣服,两人急匆匆往住宅区跑去……
听说小姑娘回农场的古卓民,正急匆匆往田间赶,这还没赶到,就见刘颢轩两兄弟抱着小丫头,他当即脸色一变,赶紧跑到两人跟前,“把六六给我,我来抱。”又问发生什么事了。
刘颢轩今年也有十二岁了,平日里抱着小丫头还好,这回儿怕她感冒,抱着人还兼顾着跑,已经很累,听古卓民这么一说,直接将六六递过去给他,“小祖宗非闹着插秧玩,结果被泥鳅钻了脚底,整个人躺到田里,把自己弄得一身泥,脸也弄得都是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