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叫像?让她脑门上贴着记者证?”
文攸同双手抱胸,看着嫂子打开夜灯,又随她退出房间。
“她看上去不够精明。”王燕关上房门,回眸看了他一眼。“我以为你喜欢她呢。”
文攸同皱起眉,“为什么这么说?”
“我注意到你看她的眼神了。”她笑嘻嘻地拍拍他的手臂,“那姑娘挺漂亮。”
“再漂亮也是一朵碰不得的曼陀罗。”文攸同嘀咕。
王燕又斜了他一眼,“你不是向来喜欢刺激吗?有毒带刺的才够刺激。”
他们都知道她指的是什么。
文攸同的下巴动了一下,噎下一句反驳。
王燕又道:“你们男人啊,总是只看外表。从外表看,她跟林晓是有几分相似。不过我敢打赌,她不是那种精于算计的女人。你可别被她们外表的相似给蒙蔽了。”
文攸同皱起眉,“不管怎么说,明天麻烦你跟大家说一声,提防着这个李斯洛。”
“你自己干嘛不说?”
“我要去一趟石屋。”
六
第二天一早文攸同下楼时,正看到李斯洛俯身在楼梯转弯处的壁龛前打量着那尊佛像。他不由停住脚步。
尽管对她抱有成见,却一点儿也不影响他欣赏一个美丽女人的兴致。
李斯洛偏着头,身体微微向前弯着,昨晚那件白衬衫的下摆在腰际随意打了个结,插在牛仔裤后袋里的双手则更加突显出那圆翘的臀线。
文攸同微一皱眉,就在一小时之前他还曾在梦中见过这身衣着。当时他正跟母亲、林晓争吵着,突然发现她竟然也跟她们站在一起……
他已经不记得他们到底是在争吵些什么了,却清晰地记得看到她时心头涌起的那种像是被什么人背叛了似的愤恨。
李斯洛直起腰,后退一步,换了个方向偏头打量着那尊佛像。
昨天,她跟在老板娘身后上楼时就曾经注意到过它。当时她只是觉得它的笑容似乎有点无奈,可今天在下楼途中无意间一抬眼,她似乎又看到一个恍若蒙娜丽莎的微笑——那种像是在缅怀着什么的笑。
她好奇地凑近过去。
射灯下,佛像的面容削瘦,一双修长的眼眸微微半合。
不知为什么,李斯洛总觉得它的眼神中透着几许冷漠和疏离。
它的唇角微微下弯,那笑容远看像是带着一丝疲惫,近看则又多了一份讥诮。而当她后退一步却惊奇地发现,它的表情在突然间变得张狂起来,甚至可以形容为是透着一丝狰狞的恐吓。
李斯洛向右横跨一步,却意外地撞到一个人,身体顿时失去平衡。
就在她快要跌倒的瞬间,来人飞快地抓住她的手臂,帮她稳住身体。
她一抬头,只见文攸同正穿着那件昨天曾借给她挡太阳的冲锋衣站在她的身后。
“对不起。”
她忙后退一步,无来由地一阵脸红心跳。
“在鉴赏它?”
文攸同放开她,用下巴指了指雕像。
李斯洛摇摇头,“我可不懂艺术,只是觉得它的表情怪怪的。”
“是吗?不就是一尊佛像嘛。”文攸同也弯下腰去。
“你觉得它是佛?我倒认为它是菩萨。”
“有区别吗?”文攸同转过头。
“当然有。佛祖从来不强迫别人认同他的观念,他只在灵山上对那些主动上门求教的人讲经说法;菩萨就不同,不管你认不认同他,只要他认为跟你有缘就会想尽办法来渡化你,直到你最终认同为止……”
她突然发现,其实文攸同、徐唯一和江岸秋都是这种菩萨式的人。
文攸同扬扬眉,“这个理论新鲜,我还是第一次听说。那你为什么认为它是菩萨?”
“因为它在说教。你仔细看它的脸,从楼上方向看,”她指指向上的楼梯,“它似乎在缅怀着什么;从楼下方向看,”她又指指向下的楼梯,“又像是有些茫然和疲惫。我想,作者大概是想通过它来表达人们对过去和未来的态度。”
“怎么说?”
“人们总是带着宽容和留恋来回忆过去,一想到未来则觉得前途茫茫,好像怎么走都没有尽头,甚至还会因为缺乏信心而心怀恐惧……”
她猛然意识到她正在讲述自己对未来的看法,便偷瞥了文攸同一眼。
只见文攸同正歪头看着她,那双微微眯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光芒。
李斯洛微微一怔,心头划过一阵被人看穿的狼狈。她再次意识到这男人不是徐唯一,远比徐唯一要更具有洞察力……也更具有一种能破坏她心境平衡的影响力。
文攸同微微一笑,转过头去继续打量雕像,“因此它就是菩萨了吗?”
“不,”李斯洛偷偷深吸一口气,压抑下那忽然而起慌乱。“是因为它的姿势。你看,它一只手张开一只手拢在胸前,我想它想说的是,放开过去,掌握未来。这不是说教吗?”
文攸同摸着下巴摇摇头,“不对。看到它胸前那只手的手势没?我想它的意思应该是:过去和未来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把握好现在。”
李斯洛打量了一会儿雕像,赞同地点点头。
“有道理。不过,不管怎么说他还是在说教。”
文攸同笑道:“他虽然是在说教,可我倒认为它是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