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窗外,锦哥随口应了一声“哦”,竟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果然是遇事指望不上任何人的帮助。自从父亲去世后,锦哥就一直努力想要让自己变强,努力不让自己去依靠任何人。只是,石桥镇上的一把大火,终究让她明白,她所谓的“强”,也只不过是自己的倔强罢了,其实她根本就经不住任何人的一根小指头。外祖父的那些话虽无情却真实,也因此让她深深体会到,她一个人的力量到底有多薄弱,她自己又是有多渺小和,孤单……
靠在车壁上,锦哥缓缓合上眼,咽下满喉的酸涩。
这些年,她早就习惯了遇事自己一个人扛下,之所以会忍不住透露给老掌柜他们,许是因为被周辙帮的次数多了,竟叫她生出了一些妄念吧……
其实她的所求不多,只想要一个能容她呼吸的空间而已,谁知竟如此艰难……
马车驶进观元巷,车轮碾压着地上的落叶,发出一阵沙沙的细响。
锦哥撩开窗帘看了看,忽然就坐不住了,吩咐一声“停车”,便从马车上下来,又叫秋白和马车先回去,她则踩着一地落叶缓缓往巷底的自家走去。
秋白想要劝谏,到底难敌锦哥的固执,且又看着这里离家也就咫尺距离,只得妥协了。
见马车驶进自家大门,锦哥低头看看满巷道的落叶,又扭头看看巷口的那株梧桐。当年,那些兵痞要烧她家大门时,门口堆起引火的,便是这些落叶。
她忍不住抬头,寻找着当年她曾爬上去过的墙头。到现在她隐约还能记得,那个仿佛裹胁着一身夜色而来的人……
“锦……哥?”忽然,身后传来一个男人犹豫地叫声。
锦哥扭头,却只见卫荣站在巷口一户人家的门廊下歪头看着她,那神情,似是不敢相信一般。
锦哥一眨眼,向他叉手施了一礼,“卫大人。”
她忽然想起卫荣的身份,不禁又眨了眨眼,略一犹豫,便抬腿向他走去。
看着那踩着落叶缓缓而来的清爽少年,卫荣心头忍不住又一次升起一股令他无法解释的麻痒感觉。
不过,他很快就按下那种异样的感觉。这孩子闹着要脱离郑府回宋家的事,虽然被郑府的人严严实实捂了下来,却是瞒不过暗卫的耳目。消息递进来时,连那位都忍不住多说了一句“不像女人”,他看着她会有异样的感觉,应该也不奇怪。
“卫大人怎么会在这里?”锦哥问。
卫荣扭头看看未来的岳丈家,顾左右而言他,笑道:“听说你们搬回来了,还不曾去恭贺乔迁之喜,怠慢了。”
“大人多礼了。”看着卫荣,锦哥默了默,问道:“大人这是要访客,还是要回去了?”
卫荣一眨眼。他和锦哥的接触虽不多,却也知道她不是个会扯这些闲篇的人,不由问道:“有事?”
锦哥又默了默,再次施了一礼道:“不知道卫大人可有空,小子有个问题想要请教。”
黄府大门内,接到通报的管家急忙忙跑来开门,却只见门外除了几片落叶外,并不见一个人影,回手就给了守门的小厮一记脑兜,骂道:“你小子竟敢耍我?!”
小厮摸摸脑袋,又伸头看看门外,纳闷道:“我明明看到姑爷向这边过来的。”
*·*
宋家。
锦哥将卫荣让进客厅,又命人奉上茶水,一边沉思着要怎么开口。
卫荣见锦哥全然一副男主人的模样,心头那种奇怪的麻痒感觉竟再一次泛滥开来。他忙清了清嗓子,问道:“宋兄可是有事情要问我?”
他的称呼不禁叫锦哥一愣,不自觉地就想到周辙那句“穿着男装就把你当男人”的话。
她眨了眨眼,领情地冲卫荣拱拱手,道:“正是。小子有件事想要请教大人。”
卫荣摆摆手,笑道:“这里又不是公堂,你我之间也没有公务,只叫我卫荣便好。”
锦哥想了想,道:“那我叫你卫大哥吧。”又道:“我是想问一问,你们暗卫若是想要查访什么人,具体该怎么做?”
卫荣诧异地一扬眉:“你问这个做什么?”
锦哥道:“抱歉,若是我问了什么机密问题,还望大,呃,大哥海涵。”
这一声“大哥”,竟叫得卫荣心里又是一痒。他再次清了清嗓子,道:“这倒是没什么禁忌。只是,你问这个做什么?”
锦哥道:“我想要查访几个人,却不知道该从何处下手。”
“什么人?”
“呃,”锦哥歉意一笑,“私事。”
卫荣不禁一阵起疑,“若是方便的话,不如跟我说说,说不定不需要你去查,我就能知道你想要的消息。”
锦哥相信他定然能知道。只是,这终究是她的私事,便摇头谢绝道:“多谢卫大哥的好意,这件事不方便告诉人,我想还是自己去查比较好。”她看看卫荣,又道:“若是叫大哥为难就算了,我再另外想法子。”
卫荣看看她,又低头想了想,道:“其实这也不是什么难事。想要查访一个人,一般都是先查他每天的去向,然后根据他去的地方来推测他正在做的事。”
锦哥道:“大概不需要这么麻烦,我只是想要知道那人的禀性为人罢了。”
“这样啊。”卫荣心里不禁更加起疑,“那,最好的方法就是接近那人,跟那人说说话,如果能成为朋友就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