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随口多说了一句,没想到她却忽然沉默下来。
他的心漏跳一拍,脸上的笑意也渐渐隐去。
果然,没他想象的那么简单。
他也不再说话。
两人沉默着,彼此间能够听到对方的呼吸声,有时重有时浅,显然都在思索。
然后,他听到她说:“严臻,听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好。”
于是,他听到了小狒狒钢镚的故事。
“这不是童话,也不是我在编造故事,故意煽情,这是真实发生过的,在我身边的事。小狒狒现在怎么样,它还有没有守在它妈妈的墓地,我不得而知,可我知道,它对母亲那深深的依恋打动我了,狒狒尚且如此,我又怎能罔顾豆豆的立场,让他一辈子都活在一个由我编织的谎言里,失去他应该享有的权利。我不该那么自私,严臻,对你,我也有说不尽的愧疚。当年的事如果我能为你多考虑一点,就不会让豆豆失去享受父爱的机会。”长安吸了口气,鼻音浓重地说:“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严臻攥住手,语气微冷地说:“所以,你想告诉我,你是因为目睹狒狒的不幸遭遇,为了豆豆才愿意同我复合,对吗?”
既然如此,你又何必对我说出那三个字,又何必向廖婉枫宣示主权。
随着她的沉默,他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
“不,不全是。豆豆只是一方面原因,很小的原因,我答应同你复婚,是因为我爱你。严臻,我从未忘记你,也从未爱过除你之外的任何男人,在遇见你之后,你就给我的心上了一把锁,这把锁,只有你能开启,而开启这把锁的钥匙,就是我爱你三个字。严臻,当我听到你心里的呼唤,感受到你的爱,你就已经用这把钥匙打开它了,而我,也心甘情愿的为了你,重新活一次。”长安的语速不快,音量也不高,可这些话就像是夏日里的冷泉,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缓缓地流淌在严臻的心里。
他沉默了好久,才轻轻说道:“谢谢……谢谢你,长安。”
第二百八十四章 后悔
苏州一大清早就开始下雨,淅淅沥沥的,没个停的时候。
怕严定尧打伞不方便,宋志娟就陪着丈夫一起去买菜。两人进了农贸市场的大门,像有默契似的,齐齐朝左一拐,径直朝鱼摊儿的方向去了。
雨天人也多,人头攒动的,声音嘈杂。
他们来到中间一个摊位前,严定尧笑呵呵的冲着一位又黑又壮的摊主扬起手,“刘老板,来条草鱼,一斤半重的,刮鳞破肚。”
“好些日子没见你咧,咋,不想吃鱼咧?”刘老板是西北人,讲话时中气十足,乡音极重。
严定尧指了指身旁的宋志娟,“最近你嫂子吃中药,忌荤腥。”
“撒病?嫂子木四(没事)了吧。”刘老板也认得宋志娟,以前她经常来买鱼,不过最近很少见了。
“撒病,心病。”严定尧拍拍胸口,朝刘老板无奈地笑了笑。
“又四因为你儿子的婚事吧。”他弓下腰,赤手从咕嘟咕嘟冒着氧气泡的水池里捞出一条活蹦乱跳的草鱼,用木钉锤在鱼头上用力一敲,鱼就晕了,他把鱼放在称上,念了个斤两,然后拿起刮鳞的工具一边处理鱼身,一边歪着脑袋对严定尧说:“这男人不肯娶老婆,要么是木钱,要么是心里有人,老严你家肯定不缺钱,那就是……”
“就是啥!木事别瞎说!赶紧弄鱼!”严定尧打断刘老板不着边际的胡诌八扯,顺势瞅了瞅身边的妻子。
宋志娟像是没听到他们的谈话,垂着眼皮,面无表情地盯着水池里的鱼。
严定尧付过钱,拎起黑塑料袋,“志娟,走了。”
“哦。”宋志娟回过神,匆匆忙忙跟刘老板挥挥手,就跟着严定尧走了。
杂七麻八的买了一兜子,两人撑着一把伞回到小区。
“志娟,帮我拎下菜,我去保安室拿本杂志。”严定尧把菜兜子递给妻子宋志娟。
宋志娟拎着菜,站在保安室外边。
“滴滴……”小区入口处有人按车喇叭。
保安从屋里出来,站在房檐儿下面,朝打喇叭的车子张望。
那辆黑色挂着沪A牌照的汽车降下车窗,从驾驶位的车窗处探出一个的脑袋,“我是这里的住户,6号楼……”
“荇翊!茜茜!”
宋志娟听到童蓉的声音,先是愣了愣,而后,就把目光投向车窗里的男人。
还真的是廖荇翊。
算一算,他们也有两年多没见过面了。
童蓉也看到打伞站在路边的宋志娟,她冲着宋志娟摆摆手,表情兴奋地说:“志娟,荇翊带茜茜回来休假!”
这时,从车后座的玻璃里探出一个梳着刷刷辫儿的小脑袋,冲着童蓉大声叫道:“奶奶,奶奶!”
童蓉的眼睛一亮,顿时笑成一朵花,她一边用力挥手,一边朝驶入小区的黑车迎上去。
“谁啊?瞧把嫂子给乐的。”严定尧用杂志遮着头顶,走进伞下,好奇地问妻子。
宋志娟一眨不眨地盯着正和车里粉雕玉琢般的小女孩儿亲热的童蓉,“茜茜,荇翊带茜茜回来了。”